对方冷笑一声,“犹犹豫豫能成什么大事?记住,你要是不做,你在顾家也呆不下去。”
“只要那管针剂注射进去,他不会有一点痛苦,往后阿恒成为董事会执行主席,而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你依然还是你爸妈的好儿子,明白了吗?”
挂断电话,顾容与怔了良久,才缓缓站起身,走近两步,站在吊瓶前。
他迟疑着伸出手……
“许惊栖。”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她。
许惊栖回首,看见寇翀玥戴着帽子口罩,朝她走来。
也不知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因许惊栖没告诉她顾野回来的事,还在生气,如今她不喊她栖栖姐了,而是直呼其名,“借一步说话。”
这个要求,说得理直气壮。
谢航没认出这个将自己捂得密不透风的女人是谁,挡在许惊栖面前,回绝道,“抱歉,栖总还有事……”
寇翀玥冷笑,“我和你们栖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她素来爱憎分明,从不虚与委蛇。
许惊栖想了想,让谢航在一旁稍等,对寇翀玥偏了偏头,“走这边吧。”
寇翀玥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女爱豆,自然不想被人认出来。
俩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僻静走廊,谢航带着保镖守在一旁。
停下步伐,许惊栖直接问,“寇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寇翀玥也不和她拐弯抹角,直言来意,“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看望顾伯父,顺便找顾崇北,不过保镖不让进,也没看见顾崇北的人影。”
既然她这样说,许惊栖便不接话,反正不是找她的。
可许惊栖不接话,寇翀玥却还是继续道,“你帮我转告顾崇北,躲着我没用,而且,我这次来找他,是来帮他的。”
许惊栖这次稍稍抬眼,不解,“怎么说?”
“以顾伯父眼下的样子,公司怕是要大乱,虎视眈眈那个位置的人很多,顾崇北这才回来多久?势单力薄,必然争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如果不想丢了那个位置,我可以帮他。”
“准确来说,我们寇家可以帮他。”寇翀玥信心满满,略微骄傲的抬起下巴,“他只要跟我在一起,两家联姻,有了寇家给他托底,那么他的赢面可就不止大了一点两点。”
许惊栖恍然大悟,微微一笑,“好的,我会帮你转达。”
“许惊栖。”寇翀玥摘下墨镜,朝她走近一步,“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和顾野,应该不是单纯的表面关系吧?”
许惊栖闻言,并不慌乱,面色依旧淡然,“寇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寇翀玥冷笑,“你不用急着否认,孙斯越告诉我的,以他和顾崇北的关系,这话假不了。”
“想想也是,你们又不是亲姐弟,虽说你大他四岁,可这年头姐弟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同住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也很正常。”
寇翀玥也无法否认,以许惊栖这样的美貌,同住一个屋檐下,哪个男的把持得住呢?
许惊栖默然,只是淡淡垂下眸子。
“不过,你能帮到他什么呢?”寇翀玥话锋一转,质问道,“你们许家如今落败成这样,还能帮到他什么呢?啊,我险些忘了,许家早就不管你了……顾伯伯倒下了,谁还能给你撑腰?你在公司都自顾不暇吧?”
“我的话,请你清楚的转达给顾崇北,让他想清楚,别一时意气,毁了大好前程。”
如果可以,寇翀玥更想当面跟顾崇北说,可惜见不到人,就连苏木和顾宗岱她都见不到,否则也不需要跟许惊栖说了。
半晌,许惊栖才淡淡一笑,“寇小姐,还真是……乐于助人。”
“我可不像你,虚伪得很。”寇翀玥对她一改往日的热情,虽然孙斯越也只是揣测,说顾崇北喜欢的人可能就是许惊栖,但孙斯越作为他最好的兄弟,都生出这种猜想了,那多半就是事实。
“当初明明答应我,有顾崇北的消息就告诉我,结果呢?自己想着嫁入豪门,瞒着不说,你可真有意思。”
面对她的指责,许惊栖连眉头都不皱,淡笑开口,“寇小姐弄错了吧?”
她站得笔直,理直气柔,波澜不惊。
“我从未答应帮你,另外,他不止一次表明过,希望寇小姐不要再来纠缠,还希望寇小姐能识趣。”
“许惊栖!”寇翀玥咬牙,“你得意什么?如今只有我能帮到他,你想看着顾氏集团落进别人手里吗?这么明显的局面,你看不懂吗?!”
许惊栖却没了再和她争论下去的兴致,“今天寇小姐的话我会如实转述,恕不奉陪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寇翀玥不满,伸手要拽她,却被许惊栖闪身躲开。
“寇小姐,话我会转达,请您自重。”
谢航很会看眼色,见俩人是谈完了,连忙过来挡住寇翀玥又一次伸手,几个保镖也纷纷上前阻拦。
看着许惊栖远去的背影,寇翀玥咬牙,她就不信了,她堂堂寇家大小姐,比不过许惊栖?
顾宗祎在医院走了个过场后,并没去病房看人,没必要再去接受访问,绕到地下停车场,打完电话后,靠在车门抽了支烟,又换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到云南没有?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从缅甸仰光那边走。”
“钱?老子给你的钱还少吗?还问我要钱!你怎么活关我屁事,为了让你逃出去,我费了多少心力?还有脸问我要钱?!”
“行了,你赶紧给我出境!”
气冲冲挂断电话,顾宗祎松了松领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命令司机开车,“回公司。”
而前方的司机迟迟不动,顾宗祎恼火吼一声,“发什么呆?!不想干了?!”
随着他的吼声,副驾驶歪倒出一个身影,是他的司机……
“你,你是谁?!”顾宗祎这才意识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另有其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光线不是很明亮,他心里想着事,也未曾注意看。
驾驶位上的男人缓缓取下耳边的监听器,摘下帽子,缓缓回头。
顾宗祎瞪眼,“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野面无表情,看了这位大伯一会儿,才勾了勾嘴角,“大伯忘了,我进公司之前,是做什么的。”
能侦破那么重大的跨国重案,能在那些亡命之徒身边卧底两年,顾宗祎这些手段,还是太小儿科了。
富贵窝里呆久了的人,顺风顺水惯了的人,做起这些事来,到底把别人想得太愚蠢了。
顾宗祎冷汗直冒,眼底也渐渐露出杀意,“你……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顾野启动车辆。
“这是要去哪里?!停车!”顾宗祎扑上去,企图制止他,却被顾野一个急刹,一头撞在挡板上,然后回身对着他后颈某处一敲,顾宗祎无声倒在后座。
顾野啧了声,“还以为有多棘手呢,高估了。”
顾容与伸出手的那刻,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却突然睁开眼。
身后的门也被推开,许惊栖无声站在门口。
顾容与僵住,在顾宗岱沉默的视线里,以及许惊栖漠然的目光下,他颓然坐回椅子,伸手搓了搓脸,却又笑了。
“到底是爸,这些年风风雨雨的走过来,又怎会这么容易别人算计……”
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与许惊栖擦肩而过时,许惊栖忽然开口,“容与哥,顾叔叔和干妈,真的一直把你当亲儿子。”
顾容与脚步一顿,“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让人难受。如果他们对他不好,或许他还不会这么难受,可偏偏……顾宗岱和苏木,对他那么好。
他自嘲一笑,“放心,我就算丧尽天良,也不会对自己父亲下手。”
从看见顾宗岱睁眼那一刻起,顾容与就明白了,顾宗岱已经在提防他,或许,那些自以为瞒得很好的事情,早就瞒不住了。
两日后,顾氏召开记者见面会。
顾宗岱精神焕发的出现在见面会上,先前中风偏瘫的谣言不攻自破。
然而,这场见面会公布的事情,却更令人哗然,谭建朋在边境被逮捕,其私自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且欲逃处境,情节严重,处无期徒刑。
顾氏集团股东之一,副董顾宗祎,协助谭建朋出逃,且涉嫌谋害罪,已被逮捕进一步调查取证,公司革除其职务,其名下股份转让。
顾宗岱办事一向雷厉风行,尽管这件事传到祖宅,老爷子一病不起,但顾宗岱却毫不手软。
有些事,一旦犹豫就会败北。
许惊栖偏头看着窗外,斑马线和行道树飞掠而过,她浅浅叹口气。
“一会儿回去,要是干妈生气,你可得主动担下,是你不让说的。”
顾野倒是一脸无所谓,“怕什么,老头也和我们站同一阵营,他不也瞒着妈吗?”
想到这个,许惊栖更是头疼,他们三串通一气,唯独瞒着苏木,就她一个人真情实感的担心害怕,听说知道真相后,已经两天没搭理顾宗岱了。
顾宗岱勒令他们忙完公司的事情,赶紧回家认错。
挨骂这种事,总不能他一个人抗不是?这俩小家伙明明也是同盟。
“你到底怎么看出那个私人医生不对劲的?”许惊栖怎么想,都想不通,顾野怎么就这么料事如神,提前安排好这么多事。
从那晚顾宗岱意外的一场小车祸,他就开始起疑并布局,以前总以为他冲动幼稚,却不想,他的心思竟也能深沉如此。
顾野轻笑,故意逗她,“用眼睛看啊。”
不但许惊栖意外,就连顾宗岱都不得不对这个儿子改观。
那晚顾野单独进房间和他聊的那些话,顾宗岱本是不信的,但却又在他种种条理下不得不半信半疑。
配合顾野演了出戏,直到罗一维带着熊蕊过来,明面上是来看顾野,实际是让熊蕊检查顾宗岱的用药。
熊蕊虽然年轻,但在军区医院可是老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她说这些药没有毒性,也确实是对症的药,但是结合顾宗岱的身体情况,他本就有高血压,用药不慎容易引发脑溢血。
那个私人医生是顾宗岱很信任的,医术很好,那家医院也是顾氏出资建的,却没想到这位深得信任的私人医生被人收买。
而他确实也小看了这一直觉得不亲的儿子,顾野能从一点细微的表情,一点蛛丝马迹,就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反设套,将对方一网打尽。
并规避了所有危险。
如果不是顾野,顾宗岱的确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会对自己下这般狠手,也没想到,他视如己出的养子,会包藏祸心。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停好车,顾野和许惊栖朝院子里走去,九月桂花正盛,院子里种植的花树不下数十种。
桂香扑鼻,还夹杂这玫瑰馥郁香气,沁人心脾。
许惊栖在那片玫瑰花圃前站了会,四季玫瑰开得极盛,紫枝绿叶,相得益彰。
其实她有些好奇,“那,你恨大伯父和顾容与吗?”
顾宗祎为了一己私利,设计让亲侄子被人贩子拐走,而当时才八岁的顾容与,明明看到了,却没有说出实情。
那么小的孩子,却已经有那样阴暗的心思。
顾野站在她身旁,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其实,他内心也说不出答案来。
说不恨吧,似乎不是真心话,毕竟,如果他好好的在顾家长大,或许人生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至少,小时候那些年,不会被人嘲笑是没有爸妈的野种。
可若说恨吧,倒也算不上,事已至此,恨又有什么用呢?
庆幸的是,他还是回到了父母身边,还是回到了许惊栖身边。
顾野忽然伸臂,将她揽入怀中,男人微微弯腰,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颈窝,声音有些疲惫,亦有浓浓的眷恋。
“姐姐,抱一下。”
许惊栖本想挣扎推开,可听见他的声音,瞬间便放弃推开他的想法。
她伸手,回抱住他,“都过去了,阿野,以后爸妈都会陪着你身边,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那些事情积压在心头,想要真正的释然,又谈何容易。
顾容与并未参与顾宗祎计划的那些事,即便受胁迫,也并未照做去伤害顾宗岱,这点来说,他并非十恶不赦。
可当年的事情揭露,他也难以自处,递交了辞呈,离开公司,出国去了。
对于顾容与,她知道苏木和顾宗岱必然是伤心难过的,毕竟是从小视为亲儿子养大的。
只是,在她和顾野面前,他们从未流露。
顾野忽然抬起头,问她,“顾恒离开公司,你不会舍不得?”
许惊栖懵了一瞬,“?”
她为什么舍不得?随即反应过来,他还因之前家里想将俩人凑一对的事情耿耿于怀。
“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不,去把他请回来?反正这些事和他无关。”
顾恒的确和这些事无关,也不知情,老爷子也觉得他无辜,劝说顾宗岱父子,放下成见,毕竟是一家人,顾宗岱和顾野倒不至于斤斤计较,反而是顾恒坚持要避嫌,退出顾氏集团,自立门户。
男人微微眯眼,又变得凶巴巴起来,箍着她的腰,低头朝红唇轻咬,“你敢。”
有了他,还敢想着别的男人?
林嫂的声音忽然响起,“真的夫人,我刚才在顶楼浇花明明看见车子进来了……”
随后是苏木的声音,“那都半天了,怎么还没进……”
大门推开,俩人愣在门口。
院子里那片玫瑰花圃旁,拥抱亲吻的身影,没看错的话……
许惊栖和顾野僵在原处,一时间甚至忘记松开手站好,迟缓的转过头,和门口的错愕的俩人对上视线。
就连客厅正在看报的顾宗岱,也转头往外面瞧了瞧,透过宽敞大门,看见外面那幕时,蹭地站起身。
穿着拖鞋冲过来,出来的时候,顺手拎了根高尔夫球杆,“你这臭小子!”
高尔夫球杆直接朝顾野身上招呼,“你在干什么?!啊?!这是你姐姐!”
那钛合金的甘头,打在身上很痛,但顾野没躲,还想着要护着许惊栖,旁边的苏木和林婶见状,忙来拉住顾宗岱,“别打,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可算是曝光恋情了,顾野得偿所愿kkkk~
马上要正文完结啦,污甜的番外会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