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戎出院当天卧房裏就被安装摄像头,如厕超过五分钟便会有看护或保镖来敲门,洗澡时爸妈或纪天养轮流陪伴。
控制用药限制睡眠,每天被强行催到楼下跟保镖一起打网球。他现在发觉放纵自己做个病人和假装自己很正常一样艰难。
况且在这种高密度关怀下蒋戎也很难真正放松神经。廖凤欣隔天收走他香烟,锁起家裏酒柜,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儿子起居生活健康起来。
蒋戎不想跟亲妈发脾气,只能把自己闷卧房裏独自消化苦闷。
房裏摄像头像无数双眼睛在监视他一举一动,蒋戎从书架上随便取一本大部头英文小说,放在书案上翻开一笔一划抄写,以求平心静气恢覆思考能力,但纸面上弯弯曲曲的笔划像蚯蚓一样不停扭动。
它们时而幻化出贺伟诚得意面孔,时而出现蒋志行中风的画面。
还有兔脸面具……一共四只,枪声响起后它们跌落在血泊裏。
大面积的鲜红血液在眼前铺开,蒋戎每一笔都落在鲜红黏稠的血液上,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所以仍然机械式的让笔尖勾画在纸面上。
直到一块纸皮在液体浸泡下被笔尖勾破,蒋戎拿手指在窟窿处搓一下,发现是自己鼻血掉在纸上。
他拿纸巾擦两下继续写,弯弯曲曲的字母再次组合出跖跋冰的脸,他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和最后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蒋戎忽然情绪崩溃攥拳握笔咚一声砸在本子上嘶吼:“不放弃我还怎样?还能怎样?你来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看护跟保镖夺门而入,抢下蒋戎手裏墨水笔,把他强行拖离桌案按倒在床上。
接着进门的是蒋志行跟廖凤欣,他们口中不停呼唤蒋戎名字,蒋戎呼吸急促但尚存少许理智,有气无力正告众人:“我没事,没事。别担心……给我药,睡一觉就好。”
但是下一次服药的时间还没到,也不能没日没夜睡觉,蒋戎只有卧床休息。
下午廖凤欣一直留在房裏陪伴蒋戎,她尝试讲一些娱乐八卦或有趣的名人轶事给儿子分散註意思力,放松心情。
但蒋戎始终听不进去,思路断断续续的也找不到趣事笑点。
母子俩磨了整整两个钟头,蒋戎最终问出一句跟老妈所讲笑话毫不相关的问题:“妈,你当年为什么要跟贺伟诚在一起?”
廖凤欣表情骤然一僵,显出些许痛苦。她掩面闷声闷气呢喃:“我很后悔,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蒋戎侧身偎进母亲怀裏:“妈……我想听。”
廖凤欣搂住儿子日渐单薄的身躯,深吸一口气徐徐讲起往事:“我十六岁时被星探发现,拍一部电视广告;那时我家裏很穷,穷到偶而会吃不饱饭。尝到拍片赚钱的甜头立即弃学投影,签一家影视公司开始接戏拍。
一名毫无背景的漂亮女孩独自在那个圈子裏混好艰难,不红时还好,仅仅辛苦,稍微有点名气后反倒遭同行嫉妒欺负。
为了过得好一点,我跟导演、编剧,甚至武术指导谈恋爱,但其实没太大用处,他们帮不到我太多,遇到真正困难人人都会退缩。
直到二十二岁我遇见贺伟诚,他那时和你现在差不多年纪,不仅有钱还很英俊,不仅英俊还很绅士。他事业有成格外亲切,家裏老婆刚刚生下儿子有点冷落他,我看到机会,额外给予他很多温柔体贴,使出浑身解术让他爱上我。
两年后我怀上他的孩子,让他娶我,他那时真的好爱我,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但是说他家裏孩子还小,暂时不能跟老婆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