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天养如坐针毡中手机在枕头底下发出嗡一声蜂鸣,是晚间整点新闻提醒。
蒋戎不作他想,循声拿出手机插线。很快一张张兔人劫盗涉案人员照片跟介绍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纪天养抿唇屏息,小心翼翼侧目观察蒋戎面孔,好在蒋戎没什么表情,一视同仁划过所有照片,然后问纪天养:“下一步你打算怎样?”
纪天养咳嗽一声清清喉咙,把自己打算用贺伟诚通话记录比对涉案人员号码的办法跟蒋戎说一遍。
蒋戎呵呵讪笑:“如果我要做坏事,一定会换新号码。旺仔帮我查他爸我很感动,但没抱过什么希望。”
这个道理纪天养当然也懂,但事情已经过去整整十年,别说找证据,找一位当事人都很难。
蒋戎笑微微拍他肩膀:“没事,你把我怀疑贺伟诚的事情跟王副警司说了就行。一时查不到不代表永远查不到。”
纪天养抬头按住脑袋脸色纠结:“sorry
uncle,为什么我好像听不懂?王宽说虽然有勒索信,但警方看不到照片无法重启调查兔面人绑票案。”
蒋戎起身走到窗边眺望远方,手伸进衣兜顿住一下又拿出来。
纪天养猜他大概是想抽烟,于是很善解人意开口:“没事uncle,我伤到头没伤到肺。”
蒋戎回头冲他笑笑,果然马上点起一根烟,面朝窗口吐息:“放长线钓大鱼,要多投几次饵,我已经等待十年,我很有耐心。你下个月再拿照片去给王警官看。”
纪天养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悄悄握紧,用指甲抠住指尖,让尖锐刺痛克制胸腔滞闷:“uncle,你把计划告诉我好不好?”
蒋戎完全不接他话头,自顾自继续交代:“等你身体好点,这段时间可以多去几次警局。跟他们聊天,表示你很在意在这件事,你现在是炉港商界举足轻重的会长,半个官身,你不必说太多……他们也会有压力。”
“好,但是你能不能……”纪天养还想争取些许知情权。
蒋戎转身去洗手臺冲熄烟蒂,回床边落坐揽住纪天养肩膀,十分亲昵的把脑袋偎在纪天养颈窝:“能,很快你什么都会知道。”
“很快”是个模糊概念,几分钟、几天,甚至几个月几年被一生长短衬托也可以叫做“很快”。
比如很快蒋志行夫妇也来到医院探望纪天养,如同亲生般对纪天养关怀倍至。
很快纪天养出院,每日仍跟蒋戎同进同出,上班会客谈生意。
很快纪天养又去警局,约王宽饮茶,找卢湛翻檔案,表达自己关切态度。
很快,纪天养发现绑匪情妇卢盼巧和自己生母邓丽花竟然真的是同一人……
晚上六七点钟时城市裏到处都在堵车,纪天养的汽车一路蠕行来到卢盼巧生前曾经开设夜总会那条街。
老旧街区一眼望过去都是十几年往上的旧民居,但头顶好多霓虹彩灯招牌,按摩足疗采耳,洗浴烟酒棋牌,宵夜旅馆寿衣店,不到一公裏的细窄街道几乎承载生老病死所需的各种享受。
街边有三两聚堆吸烟闲谈的男女,穿紧身皮裙或皮裤招揽生意。
本周内纪天养已经第三次来寻人,他轻车熟路找车位泊车,戴一张口罩遮掩面孔,拿手机按开屏幕调出卢盼巧生前照片,专门找年长站街女搭讪,问对方认不认识他手机上的女人。
最终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遇到一位年纪四十几岁脸色蜡黄衣着邋遢的素面女人,对方看看照片,再抬头看看衣着光鲜眉清目朗的高大青年:“你谁啊?你找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