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戎说不想在医院裏会友,所以只在教堂裏跟许恩佐闲聊几句对方开游戏公司的事情就让他带康语彤直接离开。
大家都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过伤感,既然蒋戎开口也没有勉强。
临近午饭时间,蒋戎在教堂门口挽着纪天养胳膊跟许恩佐、康语彤道别,顺便又笑瞇瞇叮嘱一遍:“拍完婚纱照记得寄给我一张。”
纪天养目送朋友离开后忽然莫名心虚。跟蒋戎手挽手回医院路上小心翼翼询问:“如果没有我,你会和康小姐结婚吗?”
“不会,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他们拍照时我都不晓得还在不在。”蒋戎否定很干脆,脸上表情甚至略显冷漠,和刚才面对朋友温情模样判若两人。
虽然不知道蒋戎对康语彤笑容裏有几分真心,但很久之后在纪天养的回忆中,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蒋戎脸上看见笑容。
此时此刻纪天养心裏陡生悲苦,且不等他情绪消化下去蒋戎继续说:“我想尽快做股权变更,明天下午约律师来医院。”
“好。”纪天养爽快点头,他知道蒋戎在安排后事,但这时无论感情上如何锥心,都需冷静面对且尽快安排妥当。
一方面纪天养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蒋戎任何身后馈赠。
再者如果蒋戎生前不把股权转给廖凤欣,等他决大部分资产由法定监护人纪天养继承后再转赠廖凤欣不仅麻烦,而且要缴大笔税款。
蒋戎化疗方案是每周进行三次,三周后完成第一疗程。届时病竈应该已经被有效扼制,如果身体条件也适宜的话就可以尝试开颅手术。
下午准备静脉註射时他主治医师匡嘉年来病房探视,再次提醒蒋戎输液后会有诸多不适,如果感受压力太大可以随时叫停,换其他更温和治疗方案。
直白点讲已算临终关怀,让患者尽量少遭点罪。
蒋戎不等医生讲完所有可能出现化疗负作用,抬眼摆摆手:“没关系,我ok。”
然后侧头看向廖凤欣:“妈,你陪老爸先回家,我打完针大概会早睡,你们明天下午再来看我。”
廖凤欣想多陪在儿子身边,但禁不住再三催促,蒋戎说你们在这裏我还要关心你们晚饭吃不吃得好。何况我有阿养在,没什么好担心。
但实际上化疗后神经毒素带来胃痛跟呕吐根本叫人无法入眠。
蒋戎下午四点钟结束註射,晚上十点钟仍被腹疼折磨得辗转反侧不能安枕,而且吐得次数多了喉咙也开始喀血。
纪天养忧心如焚但除了一遍一遍按铃叫医生帮不上其他忙。
医生看蒋戎呕吐太厉害怕他脱水,半夜又给吊上营养液。
蒋戎早已没力气跟他谈感情,熬到虚脱仍不肯诉苦。纪天养每每询问对方感受,顶多只得回两字:“还好。”
纪天养自幼无母,少年时养父早逝,从前自觉已看淡人生,如今仔细回望过往竟发现好似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毕竟生母没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记,纪小飞又走的突然,如同幻梦中他已经成为孤家寡人。
纪天养从未真正体验过一份珍视的感情在生死拉扯中走向终结。是无穷无尽痛彻肺腑的绝望,是人未死却已跌落无间地狱的慌张与无助。
纪天养问蒋戎:“uncle,我怎样做能令你开心一点?”
蒋戎合眼呢喃:“做你该做的事情,做好你自己。”
纪天养在床边枯坐至天明,思考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忖量蒋戎希望他做怎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