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蒋志行全家都住进了温华诊所,蒋老爷陪蒋太太,纪天养陪蒋戎。
母子俩包括幸存的丽姐在内,身上都没遭大伤,但受惊不小。
而蒋戎心中更甚于惊恐的是他在开保险柜时问了句能不能先放他妈妈走。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几个字竟然害菲佣赫利亚无辜殒命。
暗夜无星骤然降雨,天空中偶尔滚过一声闷雷,蒋戎惊声大叫着从床上弹坐而起。
“阿戎!没事了阿戎,外面下雨打雷而已。”纪天养趴在病床边,听见声音起身一把抱住蒋戎,他脸色憔悴双眼泛红,强作镇定轻拍蒋戎后背安抚:“真的没事了……那些亡命徒都被警察带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出来害人。”
三名兔面劫匪当场毙命,警察带走的是尸首,他们当然不会再害人。
纪天养只是不想在蒋戎面前提生生死死的字眼害他不舒服,所以用词格外小心委婉。
蒋戎扛不住心中愧疚,伏进纪天养怀裏哽噎啜泣:“我害死赫利亚……我不该问他们能不能先放我妈。”
“他们是亡命徒来嘎……他们害死好多人。还好你今天早上跟贺少聊天,还好贺少够聪明。这次他们被一网打尽,将来会少害死很多人。阿戎你清醒点啊,你没有害别人……那些人是疯的,你不要再责怪自己好不好?”
纪天养絮絮叨叨不停劝慰,蒋戎哭声却由小渐大,从哽噎呜咽慢慢变成嚎啕大哭,直哭到筋疲力尽把恐惧委屈情绪完全释放出来。
蒋戎双手攀在纪天养胳膊上,额头抵在纪天养胸前,有气无力喃喃低语:“谢谢你……谢谢你回来救我。”
他终于明白纪天养两个月前忽然回炉港发神经说那件事有多严重。他不知道十年后纪天养为什么会死,也不晓得这中间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但如果纪天养没有死不瞑目,如果没有凭一缕执念回来带他度过一劫;蒋戎能猜到自己就算现在还活着大概也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纪天养心裏也不好受,后悔让蒋戎陪自己回炉港考试。
蒋戎哽噎着又说了声谢谢,这让纪天养更觉无地自容,他只能尽量把蒋戎瑟瑟发抖的身躯抱更紧一些。
蒋志行和廖凤欣夫妻俩在隔壁病房裏也差不多状态依偎在一起。只是蒋志行身宽体胖,跟老婆挤在一张小床上总觉自己稍一挪动就会栽下地去。
夫妻俩同时被雷声扰醒,一时睡不着便头挨头商量家裏重新装修的事情。
还要请法师去房裏作法超度,改一改风水。从上到下变换风格装修下来至少一年半载。
蒋老爷提议等廖凤欣母子出院后先找间酒店入住,然后慢慢看房,租个现成的小别墅或在市区找个大平层。再带廖凤欣去庙裏拜拜,顺便请法师……
蒋太迷信,从前最热衷礼佛问道,初一十五还吃斋戒酒。这回听蒋老爷说要进庙烧香却撇撇嘴,很不以为然:“你去请法师吧,我就不拜了。拜这么多年,年年花大钱请平安符,今年春节时大和尚还帮我求了支上上签,说我今年一切平安顺风顺水,可见都是糊弄人,不灵的。”
蒋老爷呵呵哂笑:“那我去道观请大师,东家不灵西家灵。家裏总归留几件法器心裏才踏实。”
廖凤欣听得好笑,追问:“那你家裏摆的关二爷算哪家?”
蒋志行:“啧……问住我了,大家都摆我也摆,没想过算哪家,兴许是独一家。”
廖凤欣笑着把面孔埋进老公肩窝:“胖子,你晚上没洗澡身上一股汗味。”
蒋志行小声埋怨:“二十年老夫老妻,还没闻习惯呀?”
廖凤欣拍他肩膀:“闻不惯已经把你踢下床。”
蒋志行假装要起身:“那我现在去洗?”
廖凤欣唉声嘆气把他拽住:“算了,现在闻见你汗臭味反而安心点。说到神神怪怪的事情我忽然觉得阿养这小孩也蛮蹊跷。”
蒋志行:“哪裏蹊跷?”
廖凤欣:“你不觉他先头回炉港认亲时讲话凶巴巴,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蒋志行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我开导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