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不礼貌”并非指他自己跟蒋戎兄弟相称有问题,而是他父亲和蒋老爷是主仆关系。
老派富绅讲究主仆不能平辈,做为仆人的孩子更要矮一辈,所以才得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康先生笑瞇瞇回头望住太太:“小秋你看,阿养叫阿戎'uncle',如果也管我叫‘uncle’,那我跟阿戎岂非成了平辈?”
纪天养连忙开口帮老两口的玩笑做结:“康老爷您真幽默。”
康太太向他投来讚赏目光,转而向康先生评价:“现在像阿养这样懂事有分寸的年轻人很少见了。”
康先生却笑呵呵小声嘀咕:“哪来那么多规矩。”
康语彤爸妈一辈子恩爱夫妻,俩人什么都好,唯独对自身阶级认同感上有差池。
年轻时康老爷是炉港本地饼屋小老板,康太太是初代移民到炉港的沪上大小姐。
二人结婚后康先生什么都听太太的,唯独不喜欢这些旧勋遗贵老生常谈。大抵也是触到他的自尊心,总觉自己高攀了太太。
纪天养目光沈沈望住康老爷片刻,康老爷慈眉善目满脸福气,但那种微妙的自卑与心虚却能两把刀子一样扎进纪天养肺腑,让纪天养感同身受。
蒋戎没支声这两分钟裏目光在康语彤母女身上来回脧巡,等纪天养那边话题告一段落,他立即笑吟吟开口:“彤彤,我发现你跟伯母长得很像哎。”
康语彤窘笑:“你眼神真好,居然能看出我们是亲母女。”
蒋戎摆手:“你听我把话说完,但是你气质不行,伯母气质比你好太多。”
康语彤惊诧:“真假?”
蒋戎认真点头:“真。你每次问我点心好不好吃的时候我就很怕,担心说不好吃你会打我。
伯母就不会,伯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打人不会亲自动手那种。所以我在你家最敬畏的人,其实是伯父。”
康语彤全家被蒋戎一通马屁哄得各个心旷神怡眉欢眼笑。自然也给这位准女婿打出超一流好评。
等飞机在沪市落地,二老第一时间把蒋戎拉到跟前给老家身份不凡的亲戚们介绍,说蒋戎事业有成稳重谦逊,妈妈是大明星,爸爸德高望重,还是帝京大学高材生。
简直恨不得当场给蒋戎做一本人生简历对他进行全面褒奖。
他们先随康太太娘家人到市区一栋小洋楼落脚茶歇,康语彤给蒋戎介绍这是贝家祖宅,现在表弟贝炜和新婚媳妇的居所;她老舅和舅母住在高新区单位宿舍。
蒋戎不晓得单位宿舍是个什么概念,但眼前这栋三层海派小洋楼肯定价值不菲。
康家老舅身边有两名司机一位秘书,仨人把客人送到后围坐在楼外半开放花棚裏聊天休息。
纪天养觉得自己好像也该去楼下“赏花”,于是趁康贝两家亲友寒暄之际稍稍对蒋戎说:“我去花园逛逛,你有事电话叫我。”
他不会说普通话,跟康家亲戚语言不通,留下来既不像友人也不像下属,实在尴尬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