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似乎沉吟了一会，继续团着他的点心，突然问道：“那阿玥什么时候回来？”
毕竟就算一两个月之前他也确实有点担心这个，但现在怎么说呢。
于是在各路网友的祝福声中，看起来这次并购进行得格外和气，如同六点档的动画一样，一则投资银行的公告出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跟她朋友玩呢好像。”陈钦答道，“说是喊上那个姓俞的阿姨，三个人去逛了香江的迪士尼乐园了。”
跟amd高层吃席吃到一半，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司法部黑帽子要求配合最近出台的信息安全法进行调查，有点掉面子。
芯片代工是底层技术，代表着权力与地位，但他自己是个开公司的，再有权也不可能跟国家作对，到头来也还是只能当个国际政治背景下的棋子，虽然想想还是挺带劲的，但总之还是跟当初和阿玥说的那样，有一点点咸鱼。
换成其他时候，就算不看别人、单是大洋对岸的山姆叔叔，大概也已经从自己裤兜里找出七八件能够用到的妙妙小工具了。
柳承志认真解释了起来，一群西装革履、或者精神干练的嘉宾认真听着。
因而……就算是那些流于表面的操作，看起来好像也有点吉凶未卜，陈钦还担心有人会在收购案的最后关头出手阻挠呢，结果是完全没有出现，就算是带着恶意的旁观者的目光，似乎也只是在想看他的笑话更多一点，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灾难级并购刚刚落幕，现在他要收购sun，外人会质疑、会讥讽、会取笑，但似乎唯独不会出手妨碍。
就算知道到头来、无论是出于哪种考虑都得选一个，至少得有个先后顺序，上来就‘全都要’应该是不行的吧。
有个金丝眼镜的男嘉宾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哦对，是那个小陈老师是吧？”
还好教父柳承志处变不惊，积极配合当地官府进行各项审查，又在公共媒体上发声怒斥当地法庭搞国籍歧视，并号召市场部出面维护投资者权益，最后在天朝大使出面交涉后，险而又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
程序员有程序员的壁垒，工资高是真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也是真的，文校长后来没再找过陈钦，那小破网站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了。
但怎么说呢。
现在回头看去，似乎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甚至说是尘埃落定了也差不多。
所以国会的老爷们似乎意见很大，尤其是刚刚败选的反对党，最近上蹿下跳，大有拿着这个外国企业当出气筒来好好敲打一番的架势。
而由于进度太快，星系软件那边准备得有点仓促。
说到这陈钦反而没感觉了，我现在连美丽坚国会都不怕，你跟我说这个？
“哎……”
但这毕竟也不是十年前了，对没事用歪脖网摸鱼玩页游、有事去github读代码的工程师来说，显然还是那些还在报纸上写小作文的媒体更土老帽一些，而作为收购的合并方，星系软件的高管虽然很多都对并购方没什么兴趣，但多少也会配合一下公司的战略。
“就是做浏览器的那个常悠嘛。”
不过随着时间进入2009，它的计划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投资之后，它终于出手了两笔大生意，先后参与了对格罗方德以及sun公司的并购，看起来似乎有意加入半导体制造以及商用服务器的产业链。
但国会的老保嘴上嚷得火热，结果一个动手的都没有，消息爆出的前几天，按理说是找茬的最好时机了，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有道理也是坏人好事的八婆，可陈钦等了好几天，不能说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说大洋对岸一片祥和，他在这收购斯坦福大学校园网，热度比日本人收割华尔街资产还低。
等到cfius的报告放到白宫案头，新上任的总统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盖上了大印，更是让这笔收购火速上了马。
上次徐玲玲跟家里吵架，他也没好意思跟她提这件事，而阿玥啥都不懂，误会了当时的情况之后、却又毫无心理障碍地跑来他家做儿媳妇，对他也是一片真心，如果转头说自己跟其他女孩背后有来往，也是想想就很有负罪感，这事当然怎么处理都很不妥。
老陈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钦装没听到，老陈便也没多问，继续对照着书上的做法，把一颗团好的点心放在了盘子里。
“怎么了嘛，反正就只是拜个年而已……”
柳承志笑着颔首：“对，就是他！”
同样的问题格罗方德那边也在想，格罗方德是董事会加执行委员会架构，但它会希望从星系软件这里得到订单与技术合作，自然也会想知道自家代工厂的具体定位。
这方面陈钦想到的最大的问题是孙小梅要离职ceo了，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是个可以做文章的素材，换做是他自己的话，肯定要拿这件事狠狠编排一番，不把这星系软件描述成刚经过内部斗争大换血、创始团队分崩离析简直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哦，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们这常总叫常威呢。”
来到有些积灰的工作室电脑前，对着黑漆漆的液晶屏幕理了理发型。最近都没注意，感觉自己又变帅了不少，就是年前老妈买的衣服有点土土的，是时候再找时间买一件了……不对，直接找地方订套高档的吧，那最值钱的叫什么来着？乔丹还是海澜之家？
他妈的，暴露土老帽本质了。
可惜公平不是免费的，大公司有自己的专业律师团队，小公司和外国人可以找外包，但也要当心别跟当年的日本人一样被外包给宰了，稳妥起见，作为外国人、在这方面只能‘但求无过’，主要靠的还是背后的大佬，还好现在傍上了欧盟的大腿，又有天朝官府撑腰，靠着天时地利，总之大多数情况应该应付得了。
到底是sun，还是格罗方德？
sun公司最后的顾虑就是这个了。
至于老徐，似乎是跟那临安的大奔女认真交往了起来，总之事情看起来好像是有了个还算圆满的处理结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现在收购已经差不多敲定了，也没什么再保密的需求了。
“我是说老徐，父女俩没再闹别扭吗？”
等到过完了年，风波已经差不多平息了，便在回国后马不停蹄地上电视参与宣传，大谈自己牺牲过年假期前往美丽坚谈判遇险的来龙去脉，又在描述自己对国产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宏伟愿景，还说他当年跟李院士的纠纷只是理念之争，实际上大家都是心向半导体的嘛！
“前段时间嘛，我跟星系的常总谈过，我说你们到底是想做代工还是做设计啊，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也不知道是惦念昔日旧情投桃报李、还是怕他反悔，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算是差不多大局已定了。
他爱谈就谈吧，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似乎他也提到了那个有点棘手的问题。
再跟它前段时间做的那些东西对照着一看，似乎还又有一些除此之外的东西，让这两桩交易的规模看起来格外令人在意了起来。
倒是最近这几天，那香江的女演员莫名其妙当起了网红，当初年会的‘编译器之舞’在getay上很受外行人欢迎，在大陆也被叫‘报错姐’，算是虽然没追到老徐这富豪、但得到了一个计划外的收获。
至于官府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新董事会刚成立，ceo都还没来得及选呢，孙小梅跟常悠连忙带了俩翻译就去新公司巡视了，行政审批之后的并购实施不需要他们出力，但并购整合是公司必须面对的问题，目前他们得为这件事做准备了。
就这样，陈钦白等了好几天，低息贷款腾出来的预算花完了，美丽坚那边也没见有什么看得见的麻烦。
计划得好端端的要做代工，到头来突然找了家做服务器的。
“怎么回答了？”
毕竟屏幕上这些人介绍的也不是什么难懂的理论，只是半导体代工的中立性而已。
github版头上大大方方地登出了公司与sun并购获准的消息，还写了个页面专门介绍目前由sun公司主导的开源项目。
而且是个重生回来的男初中生，懵懂没有，就只剩好色了。
甚至连施瓦辛格也跑来打听消息，当然，他现在不是终结者，是加州州长；虽然此人对信息技术几乎一窍不通，但看到天朝公司接连收购了两家与本地有关的大公司，也有点好奇对方在搞的生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司法方面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美丽坚是个律师国家，完善的司法体系是它能成为世界经济中心的根本。
“最近玲玲跟你说了吗，她回家后怎么样了？”
电视里的男性认真解释了起来，其他人云里雾里地听着。
当然他自己不打算做什么坏事，这种做法因为对企业的过度控制，等到未来甚至是法律禁止的行为。
老陈也忍不住了：“谁不知道是拜年了，可你就没想过这事怎么收场吗？”
sun公司则更代表着更广阔的未知前景，代表着直接的商业利益与发展空间，虽然造出来的产品已经不太行了，不过他是个中学生，对制造业没什么化不开的执念，他的未来属于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要选的话，那当然是sun了。
虽然接下来还要其他大经济体通过反垄断审查才能正式合并，但欧盟跟天朝本来就没什么意见，其他国家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陈钦本来也给这个步骤准备了大量说辞，毕竟说为反垄断审查，既然有大量场外利益影响，并且会认真考虑企业是否会在未来垄断某种商品的定价权，那么他确实可以许诺sun公司不会涉足手机soc芯片的产业来换取政策宽松也是可选的策略之一，然而事实上法官只是让公司的律师口头承诺了对java和开天os的开放性就完事了，想想也是，当年ibm和甲骨文都能一本正经地收购成功，看来他还是太高估反垄断法的底线了……
老陈把刚团的一个点心丢在案板上，似乎是当场就没心情了，娄雪梅也郁闷地抱怨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他说咱们全都要……”
“哈哈。”
不仅官府那边似乎正在认识到投资代工厂这个决策的正确性，也不知道是考虑到了什么方面的因素，打算投资格罗方德在地方建厂，没有去找格罗方德或者其他投资方，竟然直接跑来找星系的高管们先通气了。
刚好娄雪梅过来，也问道：“她还来咱家么？”
垂直整合和平行扩张可能会有冲突，但摆在面前的机会，就说要不要吧。
主持人好奇：“小陈老师是谁？”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似乎果然还是之前欧盟官员问过的那个老问题——
“是个小天才，目前在跟着星系软件做游戏，但对半导体的见解很有启发性。”那金丝眼镜的嘉宾侃侃而谈，“他说代工行业需要中立性，如今的高端半导体，基本上就是英特尔的天下嘛，其他公司无论怎么追赶，开发资源也不可能是英特尔的对手……”
陈钦差点就直接回复了，当然是sun。
陈钦说先算了，明天咱先工作室碰头吧！
然后第二天找了个理由，自己出去了。
于是陈钦没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老老实实听二老唠叨了一会，而当天娄雪梅说归说，但总之问了阿玥家的情况，说要去拜个年，陈钦说过两天有消息的时候再说，回头却自己跟阿玥联系，恰好，阿玥真的要回来了，据说今晚就下车，还问明天来拜年合不合适。
最近感受到决策层对这件事的担忧之后，管理层开始往下摊派任务，要大家多拍点小视频、写点小段子展现一下公司文化，不知为何，一段去年年会上的‘编译器之舞’莫名其妙地走了红，国内自不必说，在getay上的播放量也突然到了百万，算是个意外惊喜。
于是年后回家，陈钦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忙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忙，老陈天天拿着书研究得有模有样的时候，小陈又在自家电脑上天天在看新闻了，一边看新闻一边拿着小本子记股票编号，回头把股票代号发给曼骏和银行的客户经理，让他们用欧盟给的贷款腾出来的预算买股票，最近大概是股市低点了，只要有钱想抄底，那大概确实遍地都是黄金。
如今是经济危机，跨国收购大概是真的没人管，而具体有什么经营策略，这也是不可能问得到的。
而在重组计划书后面是一些近期有关的会议记录和财务报告，翻着看了看，发现sun公司的情况也比预想中好——amd嘴上说是为了做国际代工才找人接盘的，结果到手了发现晶圆厂下面垫着一屁股烂账，sun虽然亏损，明面上的债务也不少，不过实际经营状况竟然还不错，不仅手头项目的发展前景都不错，几轮裁员基本上也达到了预期效果，只是没法赚钱而已；现在公司开发能力充沛，只要按照约定不降薪，大概收购完成后的当月就能第一时间重启运营了。
刚跟老徐一家拉扯了一个新年的老陈和娄雪梅两口子都苦恼地叫唤了起来。
陈钦拨了拨发型，又整了整衣领，刚好就在这时，阿玥来了。
和往常一样，穿着小裙子的女孩拨开门帘走了进来，虽然今天穿着漂亮的粉色棉绒衫和可爱的针织小帽，但是兄弟们浑然不觉，只是扫了一眼，就纷纷打招呼道：“阿玥新年好，这么早就来做地图啊？”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