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
汤圆不敢再去看季承，眼睛毫无焦距地望向车窗外。
兜兜转转一大圈，似乎拥有悲惨过去的是他，做了错事的也是他。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好似站在云朵上，看不清脚下的虚实。
他们在酒店住了一晚，三室的大套房，是季承私人的房间，不会给其他旅客居住。
因为知道这一点，汤圆选择了客房，主卧一定有很多季承的私人用品，进去的话就好像踏入了季承的私人领域。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汤圆第一次发觉自己认床。
可能是因为境遇不同了，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住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忍受，但现在房间裏没有他熟悉的味道，也没有他喜欢的小夜灯，他就有点睡不着了。
他又觉得是因为自己心裏装着事才没有睡意。
就这样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汤圆实在口渴，就爬起来去接水，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并没有直饮水，就轻轻打开门来到客厅。
回房间前季承告诉过他厨房可以接水喝，他没有开灯，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轻手轻脚摸到开放式厨房，找到直饮水的水龙头，取了个玻璃杯接水。
由于不了解水流大小，接水的时候他又神游天外在想别的事，本来就没有拿稳的杯子掉在臺面上，又因为惯性滚下去，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客厅的灯倏地亮了，季承已经站在主卧门口，手指还按在墻壁的开关上。
汤圆恍惚地转过头：“抱歉，我不小把杯子打碎了，吵醒你了吧？”
他说着就想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季承立刻抬脚走过来拉住他：“有受伤吗？”
“没有。”
季承又拿了杯子接水递给汤圆，让他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取来扫把将玻璃碴收拾干凈，还在垃圾袋上做了标记。
汤圆安静看他做完这一切，后知后觉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被季承攥过的手腕，又迅速收回。
刚才季承攥得很用力，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看季承过来，汤圆将棉质睡衣的衣袖向下拉拉，遮住了痕迹。
“睡不着吗？”季承问他。
汤圆抬起脸，反应迟钝地点点头。
“是因为不习惯？”
不全是，但汤圆还是默认下来。总不能直接问对方，如果有人害了你，重生之后他变好了，你还会不会报仇吧？
季承没有追问，他沈思片刻，拿起手机：“我给你发样东西。”
“什么？”
汤圆迅速点开季承发来的文件，是身份资料，照片位置是他自己的脸。
他目光落到照片眼尾，不对，是原主。
这是原主的身份资料，时间线从高考后开始，一直到q大开学。
“你……”
季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之前调查过你。”
“为什么？”
“你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季承有很多理由可以搪塞过去，比如因为汤圆是季未的同学，他会调查季未身边所有人，又或者是调查于夜时牵扯出的，可他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不过，他隐去了重生这件事。
文件裏有很多照片，全部都属于原主，是毕业后原主和同学聚餐出游的照片。
他们去的都是些很高檔的餐厅和游玩场所，原主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眼熟，汤圆略一思索，就想到自己刚穿过来时，酒店的行李箱裏有那身衣服。
原主带去酒店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他回汤家后的吃穿，但都价格昂贵。
如果他就是原主，到底要怎样性情大变，才会在毕业后忽然大手大脚花钱呢？
以他自己的性格，一定会在高考后的暑假继续努力赚钱攒学费并为以后打算的。
“汤圆，我总觉得这个阶段的你并不是你。”季承原本想说怀疑这个时期的汤圆被顶替了，毕竟他自己就是重生，有一个和汤圆非常相似的人代替他生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也不算奇怪。
但有了之前被骗那一遭，他现在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所以不打算告诉汤圆自己重生的事。
“不是我吗？”汤圆轻声重覆季承的话，心中也是这么怀疑的。
如果真的有人代替过他，那个人又是谁，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季承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去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去。”
汤圆“嗯”了声：“晚安。”
“晚安。”
到安市后季承要去公司，就叫司机送汤圆回家，汤圆在电梯前遇到了回来的汤易迟。
汤易迟一身华服，似乎刚参加完什么晚宴。
“哥。”汤圆将手裏提的东西换到另一边，伸手按电梯。
“拿的什么？”
“一些特产。”汤圆本想将阿姨送的特产不声不响放进冰箱和储藏室，没想到会在楼下碰上哥哥。
“出差哪儿来的特产？”汤易迟仔细观察了一下袋子，倒像是去亲戚家做客带了东西回来。
他想到今天在晚宴上遇到的人，狐疑道：“你真是去出差了？”
“对啊。”大概是因为有了上一次说谎，这一次汤圆回答得十分肯定，丝毫不慌。
果然说谎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样不好，汤圆谴责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真诚地看着汤易迟，仿佛骗人的不是他。
汤易迟脸上看不出信没信，他接过汤圆手裏的东西：“我帮你拿。”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
汤圆看着电梯轿厢壁，避免汤易迟看出他有什么不对。
如果他面对的是电梯裏有镜子的那一面，就会发现从他转过身后汤易迟看向他探究怀疑的眼神，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因为东西都被汤易迟拿过去，汤圆出电梯后走到前面开门，身后的人忽然问他：“小宝，你是不是恋爱了？”
汤圆手一抖，差点把指纹按在可视屏幕上：“没有，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真没有？”
“真的。”
汤易迟不是很相信。
今天去参加晚宴，他遇到了季明启。
他知道弟弟之前租的房子是季明启的，对方也知道汤圆是他弟弟，两个人碰上就多聊了几句。不聊还好，一聊他就知道了季承没参加晚宴是因为去出差了，而出差的城市正好是弟弟去的地方。
放在以前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是巧合。但这段时间弟弟跟季承走得比较近，放假前跟家裏说要出差的时候状态也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