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章
江斐然眼眸深沈,将许以安纯情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像是有朵桃花落在了水面上,漾开的涟漪都映着粉色。
吃下那颗烫人的桑葚,许以安连同桑叶一起把那捧桑葚接过来,江斐然很配合地完成交接,给她一种似乎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的纵容。
“有些理解许队刚才为何非要投餵我的想法了。”
江斐然语调轻缓,却唯独加重了“投餵”二字的读音,似是要特意强调什么一般,故作恍然地看向许以安。
许以安刚把一颗圆滚滚的桑葚塞进嘴裏,听到他的感慨,一个没绷住,被迸溅在口腔裏的桑葚汁水呛得直咳嗽,纤薄的脊背颤动着。
看到那双墨眸迅速晕开了层水雾,江斐然警铃大作,以为许以安是被桑葚卡到嗓子裏了,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背后轻拍。
许以安没得到缓解,反而越咳越厉害,蜷缩起来的手抗拒地抵在江斐然腰间,但是力道绵软不起作用。
眼尾铺开一片难耐的嫣红,她紧绷着嗓子,强忍快要冲出来的咳嗽,艰难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江斐然,你别拍我了,我只是被呛到了。”
别人呛到的时候被拍背是怎么样的感受,许以安不知道,她只知道江斐然越拍,她越觉得难受。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听清许以安话裏的内容,江斐然立刻停手,果见她的咳嗽声慢慢小了下去,他掏出纸巾给许以安擦去额头上咳出的细汗,手法仔细小心。
回想起刚才那道含糊不清的声音,江斐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言语裏难得带上了命令的意味:“许以安,把嘴裏的桑葚吐出来。”
许以安的咳嗽声稍顿,如梦初醒般地偏头吐出口中的桑葚。
喉咙被呛到的难受占据她的全部心神,还在嘴裏的罪魁祸首桑葚反而被许以安忘了个干凈。
桑葚被吐出,许以安很快缓过来。
取出空间裏装着纯凈水的杯子,让江斐然帮她拧开,漱了漱口,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含着温水吞咽,缓解喉咙裏那股若有似无的痒意。
“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我不知道拍背会让你更加难受。”
江斐然道歉的态度十分真诚,紧盯着许以安的眼神充满担忧,手裏还无措地攥着给她擦汗的纸。
许以安抬眸看他,经了方才那遭,她现在多少有些脆弱,乌黑的瞳仁像被雨水浸润过的琉璃珠,裏面并无责怪之意,不讚同地纠正:
“不要道歉,江斐然,我不怪你,你也说了你不知道。”
只是许以安说话时的嗓音发哑,知道她没有怪罪自己,江斐然还是控制不住的自责,觉得她现在受了很大的委屈,关键是那些委屈还是来自于他的。
心疼又愧疚。
江斐然低头,手指轻柔地擦过她绯红的眼尾,声音裏有着无限的柔和:“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在江斐然抬手抚上来的那刻,许以安眼睫颤了颤,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感受到江斐然藏在动作裏的自责疼惜,终是没有躲开。
许以安不经意地垂眼,随之瞥到江斐然手指缝裏露出的白色,困惑地询问:“你手裏攥着什么?”
江斐然本能地想要遮掩,但在许以安探究的目光下,还是坦诚地把手举到她面前,五指摊开。
那捧桑葚在许以安刚被呛到之际就被她收到了空间裏,现在平安无事她便将其重新取出来。
看到江斐然手裏是团乱糟糟的卫生纸,喉咙一紧,险些再次呛到,她稳住心神,防患于未然地把嘴裏的桑葚咽下去。
许以安这才重新看向那个纸团,一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裏闪过,如果她的记忆没出现问题的话,这团纸应该是江斐然方才给她擦汗的吧。
已经臟了,江斐然还跟个宝贝似的攥在手裏干嘛?
许以安倒是想直接问他,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尴尬的处境,她选择闭口不言,只快速说了句:“臟了,丢掉。”
说完,许以安拾起纸团用力一掷,看也不看仿佛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江斐然的眼神跟着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抿唇忍住了那快冒出来的笑意,根据许以安投掷的力度,很难让人怀疑她真的不在意啊。
不知道被看穿心思的许以安已经调整好心态,端着那捧桑葚继续沿着未到头的小路走,时不时往嘴裏丢一颗桑葚,在月下漫步好不闲适。
江斐然就没有许以安这么轻松了,手裏拿着她自空间裏取出的收纳篮,从路边的果树摘下桑葚放到篮子裏。
奶白编织的收纳篮是方形的,顶上是两边都可以打开的盖子,内裏铺开着两层天空蓝的雪花布,尺寸是中号,提在手上很小清新。
江斐然和许以安是不能再吃了,睡梦中的赵云旗他们连桑葚味都还没闻到,可以多摘些给他们带回去。
江斐然知道桑葚不是好保存的水果,但因为许以安的坦诚,他已经猜出她空间裏的时间是静止的了。
如此即便在-1楼裏不好拿出来,也能等到跟李哲别他们分开之后,拿出来给赵云旗三人分享。
许以安隐藏有随身空间的行为,无可指摘,她的初心只是自保。
说点不好听的,江斐然的出现是在她计划之外的,如果不是许以安起了恻隐之心,否则早在别墅那晚,她就会带着圆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扔掉手裏的桑葚梗子,许以安偏头看向那道在桑树下摘果子的身影,本就跨的极慢的步子彻底停下,江斐然在那棵树下停了良久,她也没有不耐烦,转而抬头去欣赏月亮的美貌。
把指间捻着的桑葚放到篮子裏,江斐然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许以安站在小路边等他的身影。
她仰着头,额前的黑发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散乱,翘起了几缕与许以安相貌不符的呆毛。
江斐然迈出的步子很轻,本沈浸望着月亮的许以安仍是敏锐的察觉到,朝他这边歪头看过来,线条干凈流畅的下巴还保持着微扬的高度。
斜睨着他,气质很是锋利不羁。
承受着这道目光,江斐然不疾不徐地走近她,距离拉近,一些隐藏在她外表深处裏的东西随之暴露了出来。
看着许以安澄澈乌黑的瞳仁,江斐然弯唇轻笑,忽然觉得那几缕迎风微曵的呆毛还和她挺配的。
再者周围也没有旁人,江斐然眼裏闪着不怀好意的坏笑,打消了帮许以安捋顺呆毛的想法。
“这点儿桑葚还不够他们吃的,我们再往裏走走。”
许以安咬着桑葚,浑然不知地点头,跟着江斐然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