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章
停在街道旁边的越野车上,苏恩馨正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因为被她下达了“那三人什么时候走,他们就什么时候出发”的指令,驾驶位上的壮汉密切观察着后面的动静。
见到那辆小皮卡启动,壮汉也拧动钥匙将车子打着火。
用胳膊圈住圆月,许以安往后倒去,后背跟稻草垛全面接触,长腿呈现自然弯曲的弧度,靴底踩着车箱底。
不多时,许以安听到旁边的窸窣细响,她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的是江斐然线条优越的侧脸,他也躺了下来。
阳光把稻草垛晒得暖乎乎的,许以安放松地倒在柔暖的草垛上,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大雪纷飞的冬日裏,钻进稻草缝隙裏避寒取暖的鸟雀。
鼻端弥漫着干草的清新,其中揉杂了丝丝缕缕的薄荷苦香。
手边是圆月在蹭她,许以安鸦睫轻搭在下眼睑的短绒睫毛上,她懒散地看着蔚蓝的天空,脑海中忆起满木架的蔷薇花枝迎风招展的绮丽。
忽然想念那阵蔷薇花香,她指间施展,催生出一枝蔷薇花,想了想,那枝蔷薇花随着许以安的心意延展缠绕,最终幻化成一顶蔷薇花环。
许以安把圆月捞到腿上,拉着身旁的江斐然坐起来,迎着那道温柔疑惑的视线,她将花环戴到他发顶。
及腰的银色长发高贵圣洁,富含热烈美感的蔷薇花叶闯进去,却与之完美融合,衬得江斐然身上的气质尤为神秘清冷,仿佛是重彩的红霞连接着清冷无暇的雪山,美丽到让人失语。
墨眸泛起属于惊艷的波澜,许以安专註地欣赏加倍耀眼的江斐然,抬手把他散落在左肩前的几缕银发捋到身后,手指轻柔地圈住那簇低马尾,自发绳处缓慢地顺到腰后的发尾。
“好像大了点。”
江斐然像是精致人偶一样任她摆弄,在听到这句话时,他轻笑了声:“很好了。”
许以安想问,你都没看见就笃定很好?但没问出口,她对上江斐然那双唯独看向自己时才亮晶晶的眼睛,又想,你现在真的很漂亮……
她取出空间裏的镜子,明晰的镜面被纯白的木头固定框住,后面带有可以折迭的把手,形状大小和一本书籍差不多。
许以安微屈的指节抵着木质背面,把长方形的镜子举到江斐然面前,她估算了距离,确保江斐然的脸连同蔷薇花环都能出现在镜子裏,一览无余。
“你喜欢么?”
江斐然看向镜子,将全部註意力放在银发上的蔷薇花环,半点未曾把眼神分给那张远比花环要瞩目的脸上,全神贯註的神态宛如在鉴赏艺术品。
实际真实的原因仅是,那顶蔷薇花环出自许以安之手。
“你给的我都喜欢。”
诚挚的话语让许以安感到耳热,举在江斐然面前的镜子骤然消失,她掩耳盗铃地仰倒了回去,试图让风轻云淡的蓝天冷静过沸的情绪。
江斐然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跳声,手指触碰发间的蔷薇花环,与之前相比,他有些谨慎地躺在稻草垛上,明显是担心弄坏了花环。
这段简短的对话配合着场景使用很正常,但落在前面没看见的三人耳朵裏就很不对劲。
赵云旗骤然听到这个对话,还以为他哥和许队早就确认关系了呢,把他惊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赵云旗握着方向盘,不好分心,压低音量,以队长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后排的池廖白窥探情况。
全程装聋作哑的池廖白胆小,顶不住来自队长的压力,手指扣在自己的裤缝边,只能硬着头皮去看。
看到江斐然发顶的蔷薇花环,池廖白怔楞了下,立刻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了,没敢再多看半秒。
双手扒着驾驶座椅,凑到赵云旗旁边,小声汇报:“许队和江哥只是在说蔷薇花环而已,没别的意思。”
“蔷薇…花环?”
赵云旗疑惑反问。
心思敏锐的池廖白与他解释:“是一顶很漂亮的花环,许队是木系异能者,应该是她给江哥变的。”
原本根本不感兴趣的周阗听此,转头飞速地瞟了眼那顶花环,只匆匆一眼,触目是稠丽的深红,着实不多见。
反应过来他哥和许队在非常单纯的交流,赵云旗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些,竖起的汗毛也放松。
因为许以安精致的外貌以及强大的实力,他是打心底裏没有那么排斥他哥喜欢“男人”这件事了。
即使听到不算好的答案,赵云旗也不会像他刚开始那样崩溃。虽然他能接受,但是思想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暗自长舒一口气,赵云旗将车速重新提上来。
后车箱裏。
许以安和江斐然并排仰躺,安静望天,心跳逐渐归于正常,彼此都没有察觉到前面驾驶舱发生的小插曲。
许以安手指搭在圆月的脑袋上,指尖绕着它的耳朵打转,缓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好似没有尽头。
她还是想看那顶蔷薇花环。
纠结地抿起唇角,许以安偏过脸,眼神措不及防的与江斐然相撞,她绕着圆月耳朵的指尖顿住,也不知道江斐然这样看着她有多久了。
护目镜下,江斐然眉梢微扬,笑得温柔而包容。
描绘过这个浅笑,许以安有些慌乱的眼神无端安定下来,她本想是看那顶蔷薇花环的,但在某个瞬间跟江斐然视线交汇,就再也移不开了。
风声在耳边肆意呼啸,许以安的内心却格外平和,似乎有种细水长流的暖意在慢慢贯穿身体。
“江斐然。”
“嗯?”
眼神掠过他柔顺泛有光泽的银发,许以安不由得好奇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的长发?”
江斐然没着急解答,先是调整了下姿势,侧躺在稻草垛上,面对着许以安,温声讲起往事:“三年前的冬天。”
末世之前,许以安的长发也差不多垂到了腰间,并且会定期修剪,因为过长的头发打理起来实在费时。
想到江斐然垂至腰间的银发,许以安追问:“你不觉得留长发麻烦么?”
江斐然胸腔微震,喉间溢出两声轻笑,话音坦然:“完全不会,人生不就是要去尝试不同的事物啊。”
许以安微怔,看着那双上翘的眼眸,深刻的感知到江斐然无畏洒脱的神采,催着她的心跳加速。
江斐然没註意到她的失神,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低头往许以安那边凑近了些距离,压着嗓音道:“那猫猫儿……是什么时候剪的短发呢?”
很难得的,对于江斐然亲昵的靠近,许以安未曾后撤,以近在咫尺的距离与他四目相对,眼睫微颤,她努力维持镇定地回:“末世前两天。”
得到她的回答,江斐然点着头退了回去,给许以安留出让她舒服的社交距离。
也没有追问别的疑惑,比如许以安为什么要在末世前一改常态,或者她是不是提前知晓了某些讯息……
这些对江斐然而言都不重要,他只要清楚她是许以安,是让他方寸大乱、恨不得挖出那颗鲜活的心捧到她面前。
即便那颗心臟不再跳动,江斐然也要告诉许以安这是属于她的了。
很疯的想法,而且许以安会怕,江斐然会用别的方式向她传达这个信息,一天不够就两天,一年不够就很多年,他可以耗费一生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