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许以安坦诚布公自己的身份后，像是有一道分界线将车内的空间分成了两个世界，后排的气氛泛着甜意，前面的三人皆被震撼到呆滞。
避免发生事故，开车的周阗甚至把车靠边停下了。
“哗——”
赵云旗的胳膊骤然收紧，薯片的包装袋发出不小的噪音。
他嘴裏还有薯片没咽下去，原本侧躺在座椅上的人也迅速弹起，薯片包装袋啪嗒掉在了脚边。
赵云旗没管，而是快速转身，瞪着眼看向许以安，咽了咽口水，手底下质感厚实的车座椅被他攥出褶皱。
许以安回视过去，怀裏的圆月无意识地弹动了下爪子，依然酣甜睡着，她安抚地摸着它的背，解释道：
“我伪装成男性没有别的企图，末世的环境混乱，而男性会比女性更安全些，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这道声音无阻碍的传到最前面，周阗默不作声的听完，想到危险的生存环境，手扶在方向盘上，停止的车子缓缓起速。
池廖白低下脑袋，他盯着手裏还没吃完的辣条，想到这是在超市裏许以安特意照顾自己拿的，小声回应：“没关系。”
周阗回头看了眼，座椅遮挡视线，他其实看不到许以安，但是他眼裏也不存在排斥的异样，有着理解。
“许队……”
赵云旗还想问些什么，可对上那道坦然的眼神，他说不出质疑的追问，不单是因为她的态度，亦是因为他知道许以安不会跟他们开这种玩笑。
“咔嚓——”
是雪米饼被咀嚼的脆响，赵云旗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然后就看到许以安身侧一手拿着雪米饼的江斐然。
赵云旗打量着他哥，意料之中的没在江斐然脸上看到一丝震惊，觉得他哥肯定早就是知情人。
“哥。”
赵云旗脑海裏不断盘旋着这个猜想，看向江斐然也就这么问出口了，反正他哥不会伤害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队…是女生了？”
江斐然抬眸，面对他弟投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心虚。
初遇到许以安的那晚他就知道了，之后还帮着她遮掩，现在她扯掉了那层伪装，他也跟着大方承认：“是。”
神思恍惚，赵云旗忽然想到自己跟他哥摊牌的那天晚上，那时候许以安的身份还是“男人”。
他愁眉不展的摸黑进了他哥的房间，心惊胆战地询问江斐然他是不是喜欢男的，然后他哥回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后你就懂了”。
当时自己是真不懂，还对着他哥崩溃咆哮了一番。现在想起来……赵云旗觉得为他哥担忧的自己有点可怜。
亏他还设想过他哥喜欢“男人”的问题东窗事发了，姑姑和姑父接受不了的时候，硬着头皮上去劝劝呢！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
赵云旗沈默地坐好，捡起车底没撒出来的薯片，重新侧躺回座椅，没什么表情地往嘴裏塞薯片，像是一条没有思考能力的布偶鲨鱼。
风浪逐渐平息。
“为什么要选择揭露出来？”
江斐然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原因，他还是有些按耐不住激动的心绪，快速把剩下的雪米饼解决完，低声问她，想从许以安那裏得到一个答案。
潮湿的热气伴随着江斐然的吐息扩散在耳尖，许以安的心跳“扑通”加速，她微微侧脸，看向江斐然，与他仅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对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在说出那句话之前，许以安没有任何要暴露身份的想法，可就在那一瞬间，她脱口而出了。
没有谨慎的思考后果，斟酌利弊，但她不后悔。
好多个理由从她心裏冒出，可许以安最终什么都没说，深深地看着江斐然，倾诉说自己困了。难得的主动亲近，鬓角抵在他的臂膀，脸颊轻蹭。
江斐然没有追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彼此的那个对视已经传达给了他好多隐藏的讯息。
他低垂长睫，仔细描绘过许以安如画的眉眼轮廓，听着耳边的气息轻盈有规律，她闭着眼，靠在自己肩膀，仿若与被她抱在怀裏的圆月那般觉得安心。
奇异的，江斐然的内心也柔软下来……
*****
属于许以安身上的秘密被她揭露，队伍裏发生了些许变化，不过几人之间的相处还是按部就班。
因为之前赵云旗他们不知情，许以安却是对自己的真实性别心知肚明，跟他们相处的方式介于疏离与亲密之间，算是友好却也存在距离感。
即便她的秘密公于之众，赵云旗他们嘴裏也照常叫着”许队”，许以安仍是他们实力强悍的队长。
时间在呼吸间转动流逝，难以做到真正的捕捉。
三天以后的傍晚，一前一后行驶的车子来到鸢市中心。
鸢市向左行是南城基地所建的宜城，那是江斐然他们要去的地方，而许以安则要去相反的棠川寻找梁芯怡。
当目标不再相同，产生分歧，这段顺路也就算到这儿了……
黑夜即将降临，一行人没再赶路，开车找到处偏僻冷清的地方停下，分别在车内解决完晚饭。
天边的夜色愈发浓郁，许以安他们持着武器下车，轮流简单洗漱之后，又回到车裏，铺上软棉的被子准备睡觉。
外面刺骨的寒风裏夹带着腥臭，如若是独自站在车外，眼前又因为是黑夜而看不清事物，大概不用风吹，都像是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般冷。
奔驰车内弥漫着浅淡的蔷薇香，自然的一呼一吸就能发觉，其中鲜明却不突兀的混进丝缕的苦香。
放倒的车座椅上铺着平整软和的厚被子，许以安身着质感软乎乎的成套毛绒睡衣，颜色为米白，简单务实的长裤长袖款式，只在领口、袖口、裤腿做出花瓣轮廓的巧思。
阅读灯释放出来的光线偏柔，她背靠车门坐着，两条长腿随性地向内蜷起，那本手写的笔记摊开在手上。
许以安的睫毛在眼睑出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仔细地扫视过上面的字迹，例行查漏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