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章
小孩的计划进行十分顺利,可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他全身心维持着奔跑的速度不慢下来,也就没仔细註意前面的路上有什么。
小孩跑得飞快,某次落下的脚底却忽然踩到不知哪个丧尸掉落的部分腐肉,“噗嗤”一声短促的闷响,已经看不出血色的腐肉在他鞋下迸溅。
小孩因为踩到腐肉打滑,整个人向前扑着摔在地上,手掌心被擦破了皮,他连呼吸都僵住了,死亡伴随着身后带有腐臭的风逐渐逼近。
小孩看到左手背上被抽出的红痕,拼尽全力做出最后的挣扎,他咬紧牙关,掐准时机竭力向一旁翻滚,继而扑到他旁边的丧尸再次抓空。
暂且逃脱,但是危险依然存在,小孩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颤抖的身体爬都爬不起来,他无助地找寻许以安的身影,可视野裏空荡无人。
艰难仰起的脑袋垂回地面,小孩颓丧地闭上眼睛,想让死亡来得简单粗暴点儿,只是想到死去的奶奶,他蹭着泥灰的脸颊有泪水划过。
泪珠“啪嗒”砸在地面上,变成一颗掺有细土的浑浊水滴。
“嗖——!”
破空声如鹰鸣般响彻死寂的空气,同时小孩觉得脸上有腥冷的液体淌过,旁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他颤抖地睁眼,看见倒在地上的丧尸。
小孩目瞪口呆地坐起来,他向后扭过头,血腥的腐臭席卷鼻腔,陌生的哥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放下端在身前的武器,快步向自己走来。
许以安来到小孩面前,单膝屈着蹲下,她掏出纸巾想塞到他手裏,却发现小孩的掌心擦破了皮,渗出鲜艷的血液,内裏粉红色的嫩肉外露着。
她抓着纸巾的手微顿,只能亲手给小孩擦去脸上的泪痕。
但令人没想到,伴随着许以安力道温柔的擦拭,小孩原本没有多少的眼泪反而变得汹涌起来。
许以安垂睫,不厌其烦地一一擦去,对待死裏逃生的小孩声音缓和了许多:“别哭了,也别再跟着我,快回家……快去找你的同伴去吧。”
小孩在哭,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在开口时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两下:
“我没有同伴,我只有我自己。”
许以安扔掉潮湿的纸巾,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追问:
“为什么只有你自己?”
小孩的眼睛哭得红通通,脑袋丧气地低垂下去,软糯哽咽的童音填满悲伤:
“原本奶奶是跟我在一起的,但是她被丧尸抓住,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只剩下自己。”
许以安的心臟钝痛了下,她良久没有说话,沈默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孩蓬乱枯燥的头发。
“哥哥,你要走了吗?”
许以安点头,鼻音有些发闷:“嗯。”
“哥哥可以带上我一起吗?我吃得很少,可以帮你干活,而且逃跑很快,不会给哥哥拖后腿的。”
小孩猛地抬头看她,眼裏绽出希冀的光芒,他极力自荐,唯恐说慢一点,面前给他擦眼泪的哥哥就要消失了。
许以安不需要别人帮自己什么,也不可能缺一个小孩带来的助力,可是看着小孩满含期待的眼睛,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干脆利落的拒绝。
空气弥漫开压抑。
许以安看着小孩紧张蜷起的双手,想到了她存放在樟木箱子裏的纸条,那是姚欢桃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末世初期,那时因为实力有限她选择保守对待,之后姚欢桃陷入险境,为给家人报仇而同归于尽。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到相似的卡槽,许以安这次多了许多支撑她选择的底气,她想自己不能再畏缩下去,至少不该在有能力的时候袖手旁观。
如果能庇护下一个小孩子,那么外婆会不会因为她感到欣慰开心,江斐然是否也会觉得自己很厉害……
“小孩。”
许以安冷静思虑,抓起小孩的双手用湿纸巾擦去上面的臟污,郑重地许下承诺:
“我会帮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没有找到,那你就一直跟着我,好么?”
“好!”
小孩笑着露出小兔牙,重重地点头。
许以安也微微牵起唇角,自我介绍道:
“小孩,我叫许以安,许以一世长安,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在心底默念了下“许以安”的名字,认认真真地答道:
“哥哥,我叫唐诗诗,唐诗三百首的诗。”
唐诗诗,念起来琅琅上口,代表的意思也清新可爱。
但有些不像是男孩的名字,又想到小孩软糯的音色,许以安之前只当是小孩子说话都大差不差,现在想来唐诗诗很有可能是名小女孩。
许以安怕自己错认,借着口袋遮掩从空间内取出创可贴的同时,轻声询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唐诗诗没觉得这个问话有什么问题,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臟兮兮的形象,看着被贴上创可贴的手掌,对许以安露出感激的笑容,积极回答:
“我是女孩,今年6岁了。”
许以安点头,听到逐渐响亮的丧尸嚎叫,她从容地起身,使用黑弩将四周能看得见的丧尸全部击毙。
唐诗诗也从地上爬起来,仅到许以安大腿的身高,让她只能仰着头向许以安投去崇拜的目光。
处理完了潜在的危险,许以安转过身,然后对上唐诗诗发亮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子。
随后左臂从背包带子裏蜷出来,将背包扯到身前,从裏面拿出一包真空包装的卤鸭腿,还有一盒牛奶。
把食物塞到唐诗诗怀裏,许以安叮嘱:
“哥哥会继续狩猎丧尸,小唐要跟紧我,不可以离我太远。”
唐诗诗的口涎加速分泌,但专註的眼神还是没从许以安脸上移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