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些花搬到后院的东南角,大概在这个范围。”
许以安展开双臂,来回跨步,在地上比划出大致的区域。
后面的地上,几位送货公司的师傅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领头的师傅仔细看着许以安的动作,认真采纳雇主的意见,等她比划完了,师傅走到许以安前面,用手裏的铁铲分别在四角戳出记号:
“许小姐,你看这样行吗?”
许以安打量片刻,确定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对。”
领头师傅点头,挥手招呼道:“兄弟们,开始挖吧。”
原本安静听着他们领头与许以安商量的师傅们闻言,当即就抄起手边的铁铲,你一铲,我一铲,配合默契的在地上挖出土坑。
师傅们卖力地投入工作,许以安见这裏没她什么事了,去主厅搬了张宽木椅到后院裏。
许以安又到厨屋烧了一壶热水,倒在一次性纸杯裏放在木椅上晾着,供师傅们随时解渴。
这下彻底没有许以安什么事了,她去西厢房裏寻找圆月,看见那一团白绒球趴在凉草席上睡得香甜,粉嫩的小鼻子还在无意识地耸动。
放轻动作将房门合上,许以安朝院落裏的水井走去,倾身把昨儿买的西瓜打捞上来,外皮青绿的西瓜个头不算大,仅有幼儿足球那么大点。
用菜刀把西瓜一分为二,许以安先把其中一半封上保鲜膜,重新放回井中,拐回厨屋从碗柜裏拿出不銹钢勺子,插到清脆粉嫩的西瓜肉上。
她手裏捧着西瓜,踩着主屋右侧的木梯上了露臺,往秋千椅上一歪,悠然自得地用勺子挖西瓜肉往嘴裏送。
半个小西瓜吃完,许以安下到院子裏,洗去嘴边的甜腻,顺带把勺子也冲洗干凈放回原位。
她回到露臺,脱掉脚上的法式小皮鞋,蜷在长秋千椅上用草帽盖住脸,呼吸清浅地小憩。
许以安的瞳仁黑不见底,皮肤却像冬日屋檐上的雪,白皙到有些冷冽。
现在披着金色阳光,那些裸露出来的肌肤白的晃眼,宛如经过海水反覆冲刷洗涤的珍珠,一片细腻轻柔。
不知道意识封闭了多久,许以安朦胧中听到有人喊自己,迷迷糊糊地在秋千椅上清醒过来。
“许小姐!”
许以安打着哈欠坐起来,别上鞋子的一字扣带,几步走近露臺边缘的美人靠,手臂撑在上面。
下面的院子裏,领头师傅仰着头,顶着让人晕眩的阳光,努力看向露臺的方向,高声询问:
“许小姐!土坑已经挖好了!你要不要下来看着我们把蔷薇搬到院子裏?”
“就来。”
观她迷蒙的眼神,就知道许以安还没有彻底清明,但她一边应着,一边已经两腿发软地踩着木梯下去了。
领头师傅开口解释:“咱们这些大老粗也只是送货的,对您那些娇嫩的蔷薇花并不熟悉,这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那多不好。”
“所以喊许小姐下来,帮着看顾一下。”
谁的东西弄坏了谁心疼,许以安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点头,跟在领头师傅身后,朝着小山林入口的方向出发。
入口停着他们的大货车,这个地方连装修师傅的小皮卡都进不来,更不用说按吨起步的大货车了。
越走许以安的眼神愈清明,偶尔的一两声清脆鸟鸣荡在林间,她抬手把头顶的草帽摘下来拿在手裏,一边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前天傍晚,刷墻的师傅彻底完工,墻面已经反覆刷新了三遍,许以安给他们结了最后一笔工钱。
等待墻面完工的期间,许以安也没有闲着,忙活着把院子的独立发电设备安装齐全了。
吃过午饭,许以安联系了远在b市的货运公司。
根据她的指示,货运公司的员工找到小区物业的管理人员打开房门,进去把阳臺上的蔷薇连花带花架一起搬走,开着货车运到j省定城的葵花镇来。
早在b市的时候,这桩生意许以安就已经跟货运公司的那边确定了,因为是属于许以安的私人运货,大货车的车箱裏只放着两面盛开的蔷薇花架。
没有别的雇主,一路上大货车进入高速从b市直达葵花镇,次日晚上九点多就已经抵达了镇上。
送货师傅们在镇上的宾馆住了一晚,今天一大清早来到小山林入口,许以安当时刚收拾好厨房,接到电话,立刻洗了手去迎接她的蔷薇。
蔷薇是在外婆去世第二年的春天,许以安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是她第一次养花也是第一次照顾生命,之后,因为缘分又遇到了圆月。
无论是蔷薇还是圆月,跟它们相处的感觉都很奇妙。
许以安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但她清楚的感受到,因为身边有它们的存在,胸腔内自外婆去世就空荡荡的心臟有了分量。
圆月的体型娇小,能够自由行动,因此即便末世到来,许以安也能把圆月时刻带在身边奔走。
可两株在土裏扎根的蔷薇不行,许以安也不愿将其丢在寂寥空旷的阳臺上,独自感受末世的残酷。
因此许以安不惜花费大价钱,也要把蔷薇移到她认为安全的老家房子的后院裏,妥帖的安放。
许以安的步子越走越快,甚至超过了走在前面的领头师傅,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蔷薇迎到外婆生活过的家裏。
等几名师傅来回两趟,刚把两排茂盛的蔷薇花架安置在院子裏,西厢房裏的圆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开着的木窗裏灵活跃出来。
圆月一奔到后院就见到了熟悉的朋友蔷薇,转而直接略过旁边的许以安,上去就给了好朋友蔷薇一口,品尝那暗红色花瓣的甜蜜。
圆月被许以安接回家时,正值五月,也是蔷薇花期最具活力之时,绯红的蔷薇花开了满架子。
圆月那时候还小,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宝宝。
许以安带圆月去阳臺透气,它挣扎着下地,飞扑向蔷薇花架精准地咬下一朵蔷薇花苞,两只爪子捧着细细咀嚼,似乎是觉得非常美味。
当时许以安额角一跳,立刻把那朵蔷薇残骸从它的爪子下拯救出来,同时单手捏住圆月的小胖脸冷声教训,警告它不许咬蔷薇花苞。
圆月水润的黑眼睛懵懂,活脱脱的一头倔驴附体,屡教不改,扭头还想着要去咬蔷薇花苞。
许以安见此把它抱回客厅,并关上阳臺的门严禁圆月靠近蔷薇,之后长大了,或许是尝到了更多好吃的,圆月也不再去啃蔷薇花苞。
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旧罪重犯,许以安眉心浮现浅浅的痕迹,上前一把揪住圆月的后脖颈。
因为还有师傅们在,许以安给它面子,没有当下就痛批教训,抓在手裏不让圆月再靠近蔷薇。
送师傅们离开了,大门“砰”的关紧。
许以安旋即冷下脸,严肃地对着圆月说教,圆月的耳朵耷拉着,这个反应证明它是可以听懂的,许以安不是在自说自话,对牛弹琴。
把圆月提到蔷薇边,许以安见圆月没有任何动作,她这才满意,放开了圆月让它自己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