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刚坐下,就被从天而降的围布勒住了脖子。
她从镜子裏颜妍对视,湿发显得许以安的眉眼更加锐利,颜妍顿时觉得腿软,立即放开了力道:“不好意思,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许以安转开视线。
颜妍把圆凳拖过来,坐在许以安后侧方,询问她对自己发型的想法:“这次想剪个什么样的?是跟以前一样剪短修齐,还是想尝试点新的?”
“剪成短发,最好有点像男性的那种感觉。”
除此之外,许以安没有别的想法。
“许小姐,这是准备走帅t路线?”
许以安没说话,漆黑的眸子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
“没什么,那我看着给你剪,保证效果炸裂。”
颜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
许以安没有揪住话头不放,她语气有那么一些委婉:“不用炸裂,好打理一些就行。”
“行呗,漂亮的你根本不在意。”
“也会在意,在意你给我推成光头。”
颜妍被她突如其来的风趣逗乐,捋着许以安湿漉漉的发丝,从镜子裏跟她对视:“相信我的技术,再说我也舍不得毁了你这么漂亮的人儿。”
拿起理发工具的颜妍很不一样,平时不正经的耍宝模样荡然无存,从她专註的眼神,足以见得她对待理发这份工作的态度十分认真。
断发成缕成缕地落在围布上,细微的声响好似砸在许以安的心上。
镜花水月一样,坐在凳子上被外婆梳发的场景浮现在眼前,许以安长睫跟随掉落的发丝微垂,同时也遮住了眸子裏那微不可查的波动。
时间在她这裏失去衡量,直到耳侧响起吹风机的“嗡嗡”声
,许以安才抬头去看前面镜子裏的自己。
颜妍审美很高,给许以安剪成了前短后长的轮廓,两侧打薄的乌发接近下巴,后面留着一段小狼尾,大概在肩膀和锁骨中间的位置。
前额是轻薄的法式刘海,四六微分。
许以安的漂亮不是小女孩的那种柔美,她的五官长相其实是有些女生男相,厌世脸微笑唇。
相驳的元素放在许以安脸上却意外的契合,就像是被冰冻的清澈海水中裹藏着甜腻的蔷薇花。
轮廓介于冷冽与柔和中间,无论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自如,她衣柜裏的服饰风格也不只拘泥于一种。
但就算许以安早上叼块糯米饼坐在电脑前敲代码,也依旧会让人有一种她是在拍杂志的错觉。
眉眼尤为精致,下巴偏左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仿佛是画师特意用笔尖点缀上去的一样。
这样的长相配上利落活力的短发,活脱脱一个冷酷倨傲的少年,不经意的抬眸间都透着生机盎然的气息。
“啧啧啧。”
颜妍放下吹风机,摸着她给许以安修剪出来的小狼尾,不禁吸气:“你再次让我认识到了我的手艺有多好。”
许以安打量着镜子裏的自己,唇角牵出满意的弧度,也不忘问颜妍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颜妍,如果我们素不相识,你会觉得我是男生还是女生?”
末世之后,许以安打算伪装成男性的身份,不为别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虽说丧尸病毒爆发,不论男性女性都很危险,但两者对比,女性的身份显然会更危险一些。
因为生理原因,女性在身体素质、力量方面普遍会比男性弱上一些。
哪怕现在是和平社会,新闻上也是女性遇害的比例要远远多于男性,混乱无序的末世只会更糟。
末世是人类的灾难,同样也是某些人渣的天堂。
在法律约束的社会下,有些人的道德感就聊胜于无,末世一来,秩序随之崩坏,他们心裏微弱的为人的原则,也会因为末世而崩塌覆灭。
更甚者,他们会产生一种末世比和平社会更好的想法,因为到那时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兴妖作孽。
许以安对自己身为女性的事实没有任何不满,只是结合各种现实因素的考虑,如果她伪装成一名男性,在逃亡途中她真的会少去很多危险。
穿起男装,也是许以安保护自己的武器之一。
颜妍摸着下巴,盯着许以安的脸认真思考了几秒,最终定下一句结论:“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男生。”
继而又补充道:”如果真不认识,路上遇见,我会忍不住问你要联系方式的。”
许以安知道颜妍是异性恋,于是更加满意了,她愉悦地接上颜妍的话音追问:“那如果你加上我联系方式,发现我其实是个女生呢?”
笑起来的许以安愈发蛊惑人心。
颜妍怔住,思考的更久了,举起的食指弯下来,斟酌道:“要是你也喜欢我,我不是不可以为了你变成……弯的否。”
“……你给自己取得艺名真的很恰当。”
为了更贴近时尚,理发师通常会给自己取个艺名,而颜妍是个十足的颜控,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取了“颜”字作为艺名。
颜妍无奈地抿抿唇,对自己肤浅的内裏感到失望:“唉,谁说不是呢。”
*****
“帅哥~欢迎下次再来光临颜妍啊。”
颜妍脸上挂着笑容,热情洋溢地冲几步外的许以安挥手。
理发店名叫[自然],而不是颜妍的名字,她说这话明显有歧义,特别像是出来卖的在挥别她的富二代少爷。
许以安停下脚步,回身看到倚在门边风情的颜妍,脑子裏响起豆烛的忠告,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再见。”
“拜拜啊。”
身后是颜妍热情的告别声,许以安眼睛裏像是被溅上了柠檬汁,她覆杂地环顾欣欣向荣的街道,心裏怅然若失,还有那么些愧责感。
已经无数次了。
末世还没有真正到来,许以安却深刻认识到了其中的残酷。
一块巨石压在心间,许以安觉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简单的呼吸间津满了密密麻麻的疼,甚至对之前无感的小说体系也染上几分厌恶。
她深吸气,盖上兜帽,逃避一般地闷头朝单车的方向走。
许以安踩着单车,闯进雾裏,视线变得模糊,一头银发戴着卫衣兜帽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随后背道相驰,他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
银发青年五指抓在门把手上,拉开玻璃门进去的前一秒,他回过头,目光追逐着许以安离开的方向。
大雾如烟,视野尽头,唯有一个描绘不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