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或许是受鼻尖萦绕不散的花香影响,许以安梦到自己行走在森林裏,五彩斑斓的小野花开满了山坡,她身后编起的乌黑长发随着走动微微摇曳。
广阔明亮的视野裏,许以安忽然看到前方显现一个人影,她散漫的步子加快,赤着的玉足将嫩草上的露珠带落,脚踝也泛起细密的痒意。
一切都太真实了。
许以安心底泛起无法平息的涟漪,纯粹的黑眸映着那个人的模样——是优雅的挽着发髻,身着一袭天青色旗袍的外婆,她双臂洒脱地背在身后,美目温柔地註视着朝她奔去的白裙少女。
发丝轻扰耳畔,许以安终于扑进了她的怀裏,将脸埋在那方温暖的颈窝,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睫都漫上水汽。
鲜嫩的花苞藤蔓散发出甜香,许以安侧脸看向外婆的发顶上,那裏环绕着一簇茂盛的蔷薇花环。
“外婆。”
许以安靠在她肩头,轻喊了一声。
远书外婆没有回应,她眼尾的细纹蔓延至太阳穴,抬手轻缓地拍着少女纤薄直挺的后背,似是在安慰她。
许以安紧紧抱住她,刻意不去想为什么深爱着她的外婆不回应她的呼喊,颤着声音对她倾诉:“外婆,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远书外婆又抱了她许久,退后两步,将发顶的蔷薇花环取下,轻柔地放置到许以安蓬松的乌发上。
许以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眼尾的嫣红比起那顶蔷薇花环还要浓烈,她强撑起一个笑脸,紧绷的声线裏含着别扭的欢快:“这是礼物么?”
远书外婆跟她对视,轻轻点头,仍是没有说话回应。
晴空万裏的天空忽然聚起乌云,空气以能感知到的速度变得潮湿沈闷,耳边炸开一道雷鸣,暴雨转瞬倾泻而下。
小野花被雨点打的直不起腰,许以安身上却半点雨水不沾,她张开双臂,想抱住眼前的外婆替她遮雨。
但外婆就像来时的那般突然,她转眼消失,宽阔的草坡上,独留许以安抱住了空气的影子。
许以安蓦然睁眼,从梦境裏惊醒。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许以安反应了半秒,重新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梦境再次找回外婆,可是一如既往,她怅然若失地掀起眼皮。
“醒啦?”
许以安朝声音来源看去,就见江斐然不知何时搬了个凳子,正坐在床边,趴在他怀裏的圆月也跟着看向自己。
她眼睫轻眨,胳膊从被子下伸出来,捏起枕边那枝鲜艷的蔷薇花,许以安再抬眸去看时,江斐然被蔷薇花瓣遮住的半边身子清晰了。
“你放的?”
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许以安的嗓音有些低哑。
江斐然点头说:
“蔷薇花常用作于精油制作,也可以提高人的睡眠质量,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
许以安看着那枝蔷薇花,心想,江斐然说的没错,她已经很久没有以梦的方式见到外婆了,托这支蔷薇的福,外婆这次还给她带了礼物。
将圆月放下去撒欢,江斐然起身,去到房间的实木桌前倒水。
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五点半,当许以安沈溺在梦境中的时候,江斐然离开房间之后,固定结实花店的门,就挎上唐横刀出去了。
过去了两个小时。
江斐然推开花店的拱形门走进来,与出门前不同,他手裏多了一只浸满血液的布包,布包被染成暗红色,看不清裏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去了花店的卫生间,再出来时,手裏端着小巧方正的收纳箱,外表是奶白色的,搭配着金色的锁扣,看起来像是童.话公主的化妆箱。
江斐然来到床边,单膝抵在地上,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收纳箱放在床头,随后打开那漂亮的金色锁扣,露出裏面堆积成小山包的晶核。
凝神望着许以安恬静的睡颜,江斐然矜持地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偷偷记录着让他怦然心动的姑娘。
如果是在遇到许以安之前,江斐然绝不可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痴汉的行为,翻看那些被定格下来的画面,眼底不受控制的漾开甜蜜的怅然。
看着手机裏的许以安走神,江斐然压制住自己不平稳的呼吸声,然后收起手机,找出花店裏的打扫工具,开始轻手轻脚地打扫房间。
接着江斐然找出干凈的抹布,擦拭房间裏的桌椅,被他走过的地板变得明凈,花店裏的小厨房区域也没有被落下。
清理完两人的活动范围,江斐然开始在厨房裏烧热水。
许以安睡得酣甜,而江斐然忙得跟陀螺似的。
江斐然提着保温壶回到房间,挪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歇着,满足地抱着圆月守在许以安的床边。
像是摆在枕头边,夜晚会守护小主人安全的布偶。
……
感受了下杯壁的温度,江斐然柔声提醒:“温的,不烫。”
他特意倒了半杯水放凉。
“谢谢。”
许以安撑着床面坐起,接过江斐然递过来的温水。
她刚醒来,有些迷蒙的眼神不自觉看向床边的江斐然,对上那双熠熠生辉的深棕色眸子,许以安慌忙避开,装作无事地低头喝水。
干燥的喉咙被湿润,连带着唇瓣也是。
江斐然坐了回去,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泛着水光的唇。
“这些都是你弄回来的?”
与心猿意马的江斐然相反,许以安眼神落在那盛满晶核的收纳箱裏,不可置信地轻喃着问出声。
“嗯,我弄回来送给你的。”
江斐然直白的袒露,唇边扬起的弧度有着蜜糖的甜:“开心嘛?”
房间裏的窗帘拉着,光线灰暗,但是依然挡不住晶核闪烁的碎芒。
握着那枝蔷薇花。
许以安的眼神越过那盒晶核移到江斐然脸上,心臟裂开细微的缝隙,裏面生长出了绮丽无刺的蔷薇花,与她手裏的这枝一般无二。
江斐然看着她笑,眼睫下的那双眸子温暖柔和,落在她心裏却比起晶核的光泽还要更胜一筹。
许以安不闪不避,笑得露出洁白齿尖,脆生生地点头:“开心。”
感受到她的坦诚,江斐然觉得自己好像敲开了紧闭的花苞,对上许以安亮晶晶的眼睛,身体的疲惫好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还可以为许以安做更多……
*****
阴云压顶,滂沱的暴雨自许以安睡梦中降临,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奏出一篇急促紧张的旋律。
沈闷的“劈裏啪啦”声不绝于耳,许以安洗干凈了手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碗筷,安静的等待开饭。
没过多久,江斐然步子平稳,两手端着冒热气的砂锅出来了,许以安本想起来帮忙,但是怕扰乱他的节奏,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动。
青灰色的砂锅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