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裏不会允许感染者的存在,被夹在中间的方城难以抉择,没有人不怕死,这其中也包括他。
最终,他只身回去拿出他们的物资,跟着爱人离开了基地。
爱人哭着说,她可以自己走。
当时方城抓紧她,说他不可以一个人。
很快到了黑夜,方城他们找到了这个员工宿舍,把爱人安置在床边后,他回到门边把门紧紧反锁。
方城决定跟着她离开的时候,心裏压根就没想着再独活。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宿舍门被许以安跟江斐然强势破开,看到门口气势凌人的身影,原本苦恼的方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处理办法。
爱人被丧尸抓伤感染,方城理所应当的痛恨丧尸,丧尸害他失去了爱人,并且还让他身心煎熬。
在遇到许以安他们之前的计划裏,方城本想先了结快要变成丧尸的爱人,然后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方城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在爱人感染期间内,方城尝试过多次对她举起刀具,无一例外,当触及她熟悉的眉眼轮廓,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连刀都拿不动了。
所以方城找到了这间员工宿舍,并反锁了房门,他无法对“爱人”下手,却也不想独自茍活在世上,唯一的办法好像只有让“爱人”咬死他。
如果他们死后还要以丧尸的形态“活着”,方城只是设想一下,就已经觉得那样的结局难以接受。
许以安跟江斐然的出现,反而解决了摆在他眼前的难题。
方城抓住背包底部倒扣摇晃,裏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其中包括食物、卫生用品、闪闪发光的晶核……
“我愿意用全部的物资作为报酬。”
方城说出这句话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他抓在手中空瘪下来的背包也砸到地上。
江斐然没什么反应,许以安却被地上散落的晶核吸引了视线,如果要问末世裏什么东西只能打动许以安,她大概只会肤浅的回答:晶核。
她欲言又止,戳了戳身前的江斐然。
好巧不巧的是,许以安随意一戳却戳在了江斐然的腰间,他眼睫微颤,尾椎骨顿时泛起阵阵酥麻。
压下嗓子裏的呻.吟,江斐然微微侧身,一把擒住那只乱动的手,然后无视许以安的挣扎,强势地圈在掌心裏。
对于发生在江斐然身上的暗流涌动,许以安全然不知,她知道自己莫名失去了左手的控制权。
耳根微红,接着便听到江斐然的声音。
“可以,既然你已经做出了抉择,我们也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知道江斐然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同意方城用全部物资换他们帮忙,许以安挣动了下手腕,明白江斐然铁了心地要抓着她,只能放弃挣扎。
“谢谢你们。”
让别人帮忙杀死自己,方城当然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奇怪,得到江斐然同意的回答,他当即笑着答谢,完全不像是要即将去赴死的人。
许以安抿唇,她目睹着方城一步步地走向宿舍最裏面,他去到已经彻底变异的女人跟前,屈膝半跪。
面对变成怪物的爱人,方城态度不变,温柔地註视着女人那双雾白的眼睛,慢慢把她抱进怀裏。
“笙笙饿坏了吧?都是我不好,让笙笙饿肚子了。”
他贴着女人发溃的耳廓,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跟她说着话,同时解开了系在女人脑后的死结。
混着唾液的绷带掉落在地上,生命走到最后的时刻,方城紧紧抱住神志不清啃咬着他脖子的爱人,亦然与许多个夜晚拥她入睡一般。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被抱着的丧尸充斥着癫狂的右眼流出一滴泪,但与这滴泪截然相反的是,它仍旧凶狠而满足地嘶咬着嘴边的新鲜血肉。
许以安凝视着溅到地上的血点,心裏某块地方悄然发生了变化,她回过神,不忍地别过头去。
那一幕残酷而血腥,裏面却掺杂着更多的震撼。
拉上宿舍门,许以安缓了缓,转身去到商品货架旁边,江斐然也抬起货架,帮着她把实木门堵上。
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了。
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许以安微微低着头,她看着脚边的一只塑料水瓶,失神地轻唤:“江斐然……”
“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听。”
许以安抬眸,泛红的眼睛透着一种不解的执拗,她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孩子,声音裏满含困惑:“那个人明明可以活下来,为什么要选择去死?”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
江斐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她张开了双臂:“你看起来要哭了,快过来,让我抱抱。”
许以安心头酸涩,对于江斐然的亲近难得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地上的塑料水瓶发出轻响,她低着头,额头轻轻抵着那片温暖的胸膛。
江斐然轻揉着她的发顶,放软的嗓音宛如花蜜那般柔和:
“许以安,你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很好,但我们只是看客,我同样说不清他的选择为什么那么……无畏。”
许以安鸦睫湿润,摇头。
胸膛前的小脑袋乱蹭,江斐然无可奈何地嘆气,知道她这是不接受这个说法,忽地反问道:“如果我要是被感染了呢?你会怎么做?”
许以安抬头,眼尾绯然。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交出的答卷裏有茫然,同时也蕴藏着不可磨灭的坚定与真情。
江斐然勾起了唇,满眼期待地追问:“走到哪带到哪么?”
思考了两秒,许以安点头。
江斐然微怔,指腹点了点她的额间,眉梢微挑:“那你这个小变态……岂不是比那个方城还要疯狂。”
满腔的酸胀一扫而空,许以安磨了磨牙,仰着脸踮脚,用额头撞向江斐然精巧的下巴。
“好疼。”
江斐然没躲,楚楚可怜地撒娇。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许以安没觉得有多疼,她自然知道江斐然是装的,想起他刚才说自己是个小变态,无情推开他。
看了眼抵在自己肩膀上用力的手,江斐然随即变得柔弱不堪,顺着许以安的力道被推了个趔趄。
这次没有了参考标准,许以安也分不清真假了,因为江斐然看起来真不像是装的,她犹疑地站在原地。
趁着许以安思索的间隙,江斐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她的耳畔响起了某人无赖的撒娇声。
“牵我。”
心裏痒痒的。
许以安握住他清瘦的手腕,一前一后地走出便利店。
江斐然唇角微扬,心裏甜蜜蜜地冒着小泡泡。
两只交握的手微曳,幼稚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