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这两只蝴蝶结不会是许以安绑的,那就只有一个人,他们宛如侦探附体的锐利目光缓缓转向江斐然。
而被註视着的江斐然好似未曾察觉,他修长的手指微屈起,温柔地给许以安整理着兜帽位置,亲昵的举动明目张胆。
好了,不用问了,他们知道了。
许以安上前几步,自赵云旗手裏接过圆月抱在怀裏。
江斐然站在她身侧,眼神转向一旁杵着的赵云旗,那双对着许以安如沐春风的眸子回归如云雾的浅淡,仿佛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不是说想上厕所吗?还等什么呢?去吧。”
虽然是对赵云旗说的,但在风中凌乱的三人组全都回过神,尤其是直面江斐然的赵云旗,他触电般的收回落在那两只蝴蝶结上的目光。
对于江斐然冷淡的情感波动,赵云旗已经习惯了,因为他哥除了对长辈亲人表现出该有的尊敬与亲近外。
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淡无谓的模样,连他这个弟弟在他面前,对比其他人的态度也就温和一点。
赵云旗知道他哥的性子,也知道他在江斐然心裏的重量。
正因为赵云旗了解他,所以看到江斐然对待许以安的态度时,才会让他的心绪起伏跌宕,即便不止一次察觉到不对劲,也没敢往深处想。
赵云旗从没觉得,有人能在他哥这裏那么特殊……
压下心裏翻涌的思绪,赵云旗端起身为队长的风范,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走,我们去那边上厕所。”
一个队伍裏需要领头者与纪律,赵云旗现在扮演的便是那个角色,虽然因为江斐然在的原因,他这个队长某些时候不是很有威慑力。
但除此之外,在周阗和池廖白面前赵云旗都十分靠谱与严肃,尤其是在跟江斐然汇合前。
周阗当初被困在丧尸堆裏,是赵云旗连同江斐然把他救出来的。
他跟他们待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们兄弟俩的相处方式,看见赵云旗对江斐然这么唯命是从,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刚跟江斐然汇合没几天,但是池廖白同样见识到了很多次。
即便如此,看着前面转瞬变得冷酷的赵队,也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前一秒还对着江哥露出乖巧的神色。
还不够深刻了解赵云旗是个兄控属性的池廖白,心裏接连冒出好几个问号,只是这件事跟他牵扯不多,最终跟在周阗后面保持沈默。
许以安没有回到车上,尽管车裏的座椅很柔软且舒适,连续几个小时都待在车裏也觉得憋闷。
她站在原地,圆月的脑袋搭在那只柔韧的臂弯裏。
看了眼三人组以赵云旗为首整齐的队形,许以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牵唇看向一旁站在旁边的江斐然。
她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蕴藏了阳光的黑曜石。
“你看他们走的好整齐,像不像是去秋游的小朋友。”
抬起眸子,江斐然看到不远处的赵云旗使用那把哑黑的狙.击.枪,精准的击毙了一个向他们靠近的丧尸。
那个丧尸脑门中弹,一秒倒地,江斐然面不改色,望向许以安的眼神仍然如春风般温煦,轻声附和:“像。”
许以安没有发现那个丧尸的出现,她心不在焉地揉着圆月的耳朵,提到秋游两个字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或许是尘封的心门被敲开了一条缝隙,她想向江斐然倾诉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仔细回忆,许以安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她却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发生的细枝末节。
那是刚步入小学的秋天,许以安第一次独自跟随老师同学秋游。
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会要求家长一起陪同,外婆知道后会提前向公司请假,特意陪她参加秋游活动。
脑海裏闪过那些不曾褪色的画面,许以安轻轻吸气,心裏恍然震惊的同时涌上来一股怀念。
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所以她不记得一个月前早饭吃了什么。
记忆深处却埋藏着十七年前的一天,像是以一盘录像带的方式存放在她的脑海裏,只要她有意识地按下播放键,一切就会清晰有条理。
许以安甚至可以回想起那只粉色的餐盒裏装着她喜欢的炸小黄鱼。
炸小黄鱼的口感酥脆咸香,连裏面的鱼骨头都是酥的,记得那是外婆起了大早给她准备的。
空气中飘着的炸小黄鱼香消散,许以安也从厨房门口的那个兔耳椅上被拉回到江斐然身边。
浮光掠影,圆月的三瓣嘴翕动,摩擦在外套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神思被唤回来,许以安看着眼前的江斐然,眸光微晃。
那年她六岁,记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能把人的思想感知拉回某个瞬间,哪怕只有短暂的片刻。
看似许以安想了很多,实际上只过去了眨眼的工夫。
她看着江斐然的眼睛,还没有回神,声音已经从嗓子裏发出:
“我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校裏举办秋游活动,老师带领我们去了一个自然公园,裏面生长着仿佛望不到头的红枫林,火红的颜色夺目漂亮……”
这段话裏包含时间、地点以及有特点的事物,再加上许以安的声音响在耳边不缓不急,像潺潺流动的小溪流,一副鲜明的画面在江斐然脑海裏展开,宛如播放电影那么连贯顺畅。
“遮天蔽日的红枫叶笼罩在头顶,我捡了好多漂亮的枫叶,傍晚放学外婆来接我时,我把一束红枫叶做的捧花送给她,她很开心地捧住我的脸亲了又亲。”
听到此处,江斐然落在她眼睛裏的目光转到了许以安的脸颊上,那片未施粉黛的皮肤清透细腻,仿若是沈淀在清泉水底的冷白荷花。
思绪不受控制的飞散,江斐然试图用想象作为画笔描绘出小以安的样子,但是因为没有见过,他心裏刻下的人物还是许以安现在的眉眼。
如何努力想象,也是朦胧不清的。
许以安沈浸在回忆裏,没有发觉仅仅因为她一句话,就让江斐然开始想象她幼时的模样,继续对他讲述。
当时,远书外婆骑着自行车载她离开了幼儿园,但是到了回家该转弯的路口,远书外婆却没有转弯。
小以安依赖地搂着她的腰,直到发着彩光的摩天轮出现在她的视野裏,小以安立刻惊喜地叫出声。
“外婆带我去了游乐园,她跟我说,今天没能跟我一起去秋游她觉得很失落,所以带着我来了游乐园。”
“那场秋游只有我跟外婆两个人。”
江斐然构想出小以安坐在自行车后座,明亮墨瞳倒映着摩天轮梦幻的影子,搂着她外婆开心激动的场景。
像是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可爱到了,江斐然扬起唇角,声音裏带着笑:“外婆是非常浪漫的人啊,如果我经历了那么一场特别的秋游,我肯定也忘不了。”
当然,江斐然心裏也有忘不了的画面,与许以安初遇的夜晚,那只顶开他房门的兔子、跟着闯进来的“哥哥”、那双让他沈沦的眼睛……
所有细节都被定格成一张相片,存放在江斐然跳动的心裏,仿佛除非他没了呼吸,大脑不再供氧,那些深刻的相片才可能褪色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