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咀嚼梨块的动作微顿,自己眼裏的江斐然……似乎总是这样笑着的。
夜晚的气温下降,常温的梨子入口都有些冰牙,她舔了舔牙齿,抬起另只手整理颈间缠着的围巾,不让冷风灌进来。
围巾是纯羊毛的材质,外婆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这些年许以安一直用到现在,依然暖和,就像外婆对她那份永远不会变的爱。
许以安侧眸,视线似无意扫过江斐然空荡荡的脖颈,她表面没什么反应地收回了目光,却已经在空间裏翻找自己收纳起来的其他围巾。
围巾的触感蓬软柔顺,迭放整齐被她托在手掌上,纯藏蓝色的围巾款式属于简约大气一类,尾部精巧编织的孔雀翎羽流苏很是雅致。
是女款的,但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
“晚上很冷,借你戴戴。”
唇瓣张合,简短的解释了缘由。
许以安站了起来,她拿着梨子的那只手湿漉漉的,只得单手把那条围巾展开围到江斐然脖子上。
围巾的穿戴方式并不覆杂,但仅靠单手完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江斐然也伸出另只手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真暖和。”
江斐然的指尖抓着围巾轻轻摩挲,纯正的藏蓝色将那几根手指衬得愈发苍白,像是易碎的羊脂玉制品。
许以安想到刚才整理围巾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江斐然的手背,回顾着那片冰冷似雪花的温度,她心口骤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难受。
名为“心疼”的情绪来得太过突然,连她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是你的队长,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江斐然咬了口梨子,呼出的鼻息都隐约化为了浅淡的白雾,他看着手裏还剩下大半的梨子,心想:这是许以安给的,自己可不能丢掉。
他将梨子咽下去,看着许以安水润真挚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牵起唇角,声音裏带上欣喜的愉快。
“好,我记住了。”
难受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江斐然笑起来的那一瞬间就消散无迹,犹如忽地冒出水面的一尾小鱼,快速的露了下头覆又扎进湖水裏。
许以安心思细腻,她能想明白这跟江斐然有关系,也知道为什么跟他有关系,她没有去捕捉,只放任那尾迟早会再回来的小鱼游走。
她“嗯”了声,随后坐回椅子上,微仰着头观赏天上寥寥几颗的星星,继续享受轻松的饭后水果时光。
江斐然偏头看着她的侧脸,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我听说意城师范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桑葚园,因为校长觉得桑葚是滋补的佳品,每到桑葚成熟之时,桑葚园就会向全校师生开放。”
“咔嚓”咬下一口梨子。
因为江斐然在她耳边的言语,许以安却产生了舌尖好似品出桑葚酸甜的错觉,她眉心微动了动,知道江斐然与她说这番话的意图是为何。
他们聚在一起吃晚饭时,赵云旗跟周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两人就随口说起了他弟弟目前在意城师范学院读书的事情。
而意城跟他们现在的距离只隔了一个二线城市,这就意味着,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意城。
因为周阗性格稳重成熟,并且对四人多有照顾,赵云旗和池廖白都表示会跟他一块去寻找他弟弟。
三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在旁边吃饭的许以安全程没有错过,听到此处,她低头扒了口软糯香甜的米饭,沈默不语地没有开口表态。
在彻底接受末世会到来的那一刻,许以安就为自己重新制定了一条原则:明哲保身,她只希望自己能够顺利度过动荡不安的这三年。
如果能活下去,没人会选择去死。
其中最关键的是,如果她死了,唯一记得外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她死了,那么属于外婆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便就此消散无影了。
那是许以安最不想要发生的。
即使那条被许以安反覆刻在心底的原则,也许早在她有了把姚欢桃接过来的想法、早在当初她答应江斐然跟着自己、早在她对江斐然数次心软时就不那么坚定了。
但说不清因为什么,许以安不想承认内心的松动。
所以对于江斐然开展的话题,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想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其实现在的许以安茫然居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难道她要顺着江斐然说的话顺势而为,帮助周阗去意城师范寻找他的弟弟?
那样做的后果代表着,她要冒着不知多大的风险进入满是丧尸的大学城,许以安无法将自己的生命当成儿戏。
现在是末世,越是人口密集的地方越是危险。
许以安觉得她应该干脆的拒绝,可是那些话就是卡在了她的嗓子裏,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只是她想到了江斐然那双像是焦糖的眼瞳。
她不禁设想:如果江斐然跟着他们去了大学城,他总是对着自己弯成月牙的棕眸也会出现丧尸灰白的麻木吗?
许以安对事物改变的接受度很高,这次偏偏好像失灵了,只是短暂的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窒息。
望着夜幕中那颗不算明亮的星星,乱成一团的思绪充斥着踌躇。
“许以安,我会跟着你走的。”
夜幕中的星星微微闪烁,许以安耳边的声音坚定不移。
她失神地抿了抿唇,悄然攥紧了藏在口袋裏取暖的左手。
江斐然不要求一定要得到她的回应,他只是在向许以安表明内心的想法,她听到了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