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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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不甚明亮的客厅裏,两人相顾对立,许含辉的表情阴沈严肃。周轻扬背着光,低头,双手紧握在身前,整个人紧绷着,犹如惊弓之鸟。
沈默良久,周轻扬低声开口:“我曾经找他借过钱。”
许含辉:“说清楚。”
周轻扬深吸了口气:“大概、大概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有次我急用钱,但还没到父母给零花钱的时间,就找他借了点。”
“借了多少?”许含辉事无巨细。
周轻扬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两万。”
不是个小数目。
“他是干嘛的?”许含辉观察着周轻扬的表情,但周轻扬低着头,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小混混。”周轻扬说。
许含辉微微瞇眼:“小混混这么有钱?”
周轻扬抬头看了他一眼,两手换了个方式交握,又低下头。
这样咄咄逼人的许含辉非常令他紧张,他不知道许含辉究竟怎么看他,麻烦?还是已经厌恶。
“他是金融公司的打手。”周轻扬小心解释,“其实就是高利贷,我因为父亲做生意了解一点这种公司,觉得风险能承受就借了。”
一个家境优渥的高中男生借高利贷的匪夷所思的故事。
当初他听闻小郭借钱时的那种不屑和鄙夷的神色还让人记忆犹新,周轻扬心裏酸痛得不得了。可这就是他的过去,无法修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无论好坏。
他紧闭双眼,逃避。
“我知道借钱不好,第一次借,也只借了一次,不到一周就还上了,”周轻扬艰难地说,“可能是我借的数额比较大吧,而且还是学生,他可能就觉得我比较有钱,经常在校门口堵我。”
“堵你?”许含辉迅速检索记忆,“我怎么不知道?”
周轻扬楞了楞。
许含辉神态自若地切掉话题:“继续。”
周轻扬又茫然地低下头,似乎想了一会:“我比较好说话,破财免灾,他找我要钱,只要不多我都给了。没闹出过什么事,所以学校裏没人知道。”
“你借钱做什么?”
“没做什么。”周轻扬含糊回答,“我那时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确切用途,就是吃喝玩乐,记不清了。”
难以理解。但是有钱人的生活普通人本来就难以理解,就像十几岁的时候许含辉不能理解为什么周轻扬会莫名因为一张黑板报奖状花几百块请全班同学喝饮料一样,人不能用自己的思想维度随意揣度别人的人生。
许含辉没有纠结,到目前为止虽然每件事都踩在他雷点上,都让他觉得这个周轻扬有点匪夷所思,但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那他为什么现在还追着你?”
“我不知道。”这回周轻扬抬头回答他,“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许含辉轻声说,像是反问他,又是反问自己。
“周轻扬,”许含辉忽然换了话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家人呢?”
周轻扬一楞,旋即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对许含辉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一直以来许含辉都没问过周轻扬关于他家庭的事情,因为从目前的状况看,很显然,家道中落,甚至惨遭不幸,都是很可能的。许含辉待周轻扬可谓小心翼翼当金丝雀养,不会主动戳他的痛处。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跌落阶层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周轻扬的父母给他奠定的经济基础就算他游手好闲也能随心所欲。
那周轻扬为什么像一颗流星一样,就这样从天空坠落尘世了呢?
果然周轻扬没什么表情地给出了不令许含辉意外的回答:“高三那年出了点意外,没了。”
“没有给你留点遗产吗?”许含辉问。
周轻扬沈默了一会:“爸爸的公司在意外前就不行了。”
“我查到过你去美国的机票,在你退学两天后。”许含辉说,“你出过国,是去留学吗?”
周轻扬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是偷窥狂。”许含辉一本正经地警告他,“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
抽轻扬扯了扯嘴角,用一个难看的笑容表达这个笑话很好笑:“是。但是刚出国家裏就出了事,钱供给不上,我无法承担学费,就退学了。”
“后来呢?”
“我在……我在美国待了六年,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周轻扬,你觉得我会信吗?”许含辉摸了摸自己脖子,有点痛,“读书年级第一,做个中介都能做到销冠,你什么事儿做不成?混不下去?你怎么不说你是在国外犯了事被遣送回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