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医生把屏幕偏给他看。
走廊裏,周轻扬站的笔直打电话。
“多大点事儿。”许含辉在电话裏吊儿郎当,“辉哥有的是钱!”
“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周轻扬很着急,鼻音很重,“那么多钱!”
“商量什么?”许含辉凶巴巴,“咱家谁是老大?!难不成我还得听你的?想挨揍了吗你?”
“天天就会说,一次没揍过。”周轻扬带着鼻音笑,擦擦眼角,“咱家谁老大?”
“你,”许含辉捏起嗓子,“老公~~~~~~~~~”
周轻扬被他叫的腿软,靠在了墻上。
“怎么办周轻扬,”许含辉在电话那头大言不惭,“你现在得还我三十万次了。家裏那么多面霜,不要用来保养车了,保养保养你自己的翘臀吧,小可怜。”
“滚蛋。”周轻扬笑骂,并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许含辉家的洗手臺。
“嗯,”许含辉给了他一个远程亲亲,“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杨宇宁正坐在他家沙发上用看史前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百闻不如一见,你居然是个真闷骚!”
“骚吗?”许含辉给他拿了罐可乐,往地毯上坐的时候一不小心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说实话,麻药劲儿过去,多少还是有点痛,他早起差不多是痛醒的,“没办法,周轻扬就喜欢我这样。”
杨宇宁啪地打开易拉罐,用力之大不像是开易拉罐,像锤爆许含辉的狗头:“说吧,把我叫你们老巢裏来干什么?”
许含辉卑微至极:“社龙,借点钱吧。”
“……”杨宇宁反应五秒钟,“社龙是什么?”
“我们是社畜,你开大g,你当然是社龙。”许含辉又说,“借点钱吧。”
杨宇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多少?”
许含辉想了想:“不知道。”
杨宇宁:“……你想好再开口。”
许含辉真想了一会,杨宇宁就坐在沙发上倒腾小茶几上那个从买回来就只有一根桿的心形花盆,并匪夷所思为什么许含辉要种半根方便筷子。
那花许含辉宝贝的不行,每天坚持浇水晒太阳,岂能落入资本主义阶级手裏当玩物?连忙搬走:“我就是想说,老秦这边,方合可能不是退路了。”
方合当然不是他的退路,都快成黄泉路了。
“你想帮他?”杨宇宁听明白了,“授人以鱼?”
“不是长久之计。”许含辉摇摇头,“老秦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钱。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开大g,为什么要来公司吃这一万多的饭?”
杨宇宁想也没想地回答:“想证明我自己。”
“证明什么?”许含辉不解,“鹤立鸡群?”
“就是证明我家不是暴发户!”杨宇宁不揪那根破树枝了,靠在沙发上,望着他,“你不知道,我太爷爷那辈就在开纺织厂,做的很大,你只要看得到的本市稍微有点檔次的衣服,十有八九都是我家代工的。但是到我爸爸这代,就做成了纺织作坊,厂子缩小为原来的一半,但我爸还坚持做,坚持不卖厂,坚持亏损也努力经营,但是厂子还一直不景气。邻居总背地裏说我们家不行了,一代不如一代,家业早晚要败在我爸和我的手裏。”
“所以……”许含辉似懂非懂地问,“叔叔就在坚持不懈永不言弃的努力下,重振家业了?”
好励志啊!这不得录下来给周轻扬听听!
“做什么梦呢,”杨宇宁眼神古怪,好像许含辉是个单纯的晴天娃娃,“是我家那两千多平的厂子拆迁了,赔了我家三十多套房和四百万现金。我爸卖了十套,现在和我妈环游世界去了。”
许含辉:…………………………
许含辉沈默地删除录音,决定晚上无论如何得舍己为人餵周轻扬吃顿好的安慰安慰。
“我不懂做生意的,”杨宇宁坦白说,“我要是懂,我就去做生意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考证证明自己?!”
“不过你要是要钱做生意,我愿意投资。”杨宇宁最后说。
其实许含辉不知道想做什么,只是想做点什么。
老秦那边回方合不可能了,稍有压力的工作就做不了,人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开始脱轨。
可是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人生能一帆风顺?也许下一秒,变故就会突如其来,人生的考试我们常难做好准备。
再说周轻扬这边,周妈妈后期的医疗费会是一比不小的开支,以周轻扬的现状,如果想负担,恐怕依旧是每天睡三个小时才能解决的问题。
他自然不允许周轻扬如此辛苦。
还有周轻扬欠的钱,不晓得有多少,但是,许含辉不想他再为钱所困了。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哪裏都是钱。
许含辉想要继续做大圣人,把一切解决,就得想办法赚到钱。
手术那天,许含辉没有去上班。
毕竟受伤了,本该休息几天,但是公司太忙,许含辉只休息了半个上午就去上班了。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赵勇看到都不作妖了。
周轻扬手上的伤口不深,没缝针,但也缠着绷带,还好俩人一个伤的左手,一个伤的右手,还能甜甜地拉手手,嘿嘿。
两人一路推着妈妈进手术室。
“我要去干什么?”妈妈躺在床上,被他们推进电梯,很奇怪地问许含辉。
“飙车。”许含辉用力推了下,“我们在飙车。”
“呜~”妈妈兴奋地小声叫起来,“我有驾照了吗?”
“……”许含辉噎住,用眼神询问跟在身侧的周轻扬,可他从早上就绷紧嘴唇神色紧张,现在也没有什么缓解,“飙完再考也不迟。”
“好耶!”妈妈拍拍手,“小宝怎么不来看我飙车?”
“那个家伙沈迷学习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妈妈眨眨眼,“他考试都是靠小聪明的。不过不是我自夸,我儿子真的很聪明,随我。”
许含辉笑起来,捏捏周轻扬的手指:“这个不是自夸,是陈述事实,你还可以多陈述点,妈妈。”
听到“妈妈”这个词,周轻扬抬头向他紧张地笑了下。
妈妈也发现了端倪:“咦?你怎么叫我妈妈。”
电梯门开了,门外几个人等着进来,许含辉协助护士一起推沈沈的病床车:“悄悄告诉你,我也超级喜欢周轻扬,比他喜欢我还多。”
“是吗?”妈妈很开心,“呼,太好了。小宝今晚回家肯定不会再哭了。”
“嗯,再也不会让他伤心了。”车推到手术室门口,许含辉伸手揽住一言不发的周轻扬,“妈妈,你一会要好好配合医生,我们在外面等你。”
“嗯。”妈妈拉住他的手,“含辉?”
“嗯?”
“去学校的时候帮我给小宝捎句话,”妈妈温柔地望着他,一眼都没看自己的儿子,“告诉他,妈妈很爱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