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扬把纸条迭起来,剥开手机壳,把纸条压在了裏面。
周日上班的人不多,周轻扬就没开车,坐公交到了公司,刚好踩上点。
胡哥又在老位置享用三件套,点头:“来了。”
“早。”周轻扬接水。
胡哥举着大葱肉包子回头看他:“每天早上中午也不见你吃饭,你修仙呢?”
“在家吃过了。”周轻扬站在饮水机边笑笑,牛仔裤垂感很好,显得他腿笔直修长,“胡总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胡哥大拇指冲外指指:“走,对面彩票店刮刮乐,中奖了我就是爷,没中奖我就还是狗。”
“不至于。”周轻扬放下水杯,“胡总发财早晚的事儿,彩票的奖小了,就不费这财运了。”
“周,你这嘴,啧,”胡哥冲他扬扬下巴,“你那小姑娘呢?”
“谁?”周轻扬没听明白。
“小郭,整天老崇拜你了。”胡哥降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昨儿你俩约会去了?”
周轻扬立刻否认。
“那你这衣服换的,跟走秀似的。那件长你身上的羽绒服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内什么,‘女为悦己者容’”胡哥探头,“小郭?”
“……”对于胡哥这个强大的乱点鸳鸯能力,周轻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胡哥,您开我玩笑没什么,小郭是个挺好的女孩,背地裏说这话不合适。”
胡哥挑眉,觉得他这人真是有点太正经了:“你都说这么好的女孩了!我觉得你也是挺好的男孩,你也没女朋友,就试试呗!”
周轻扬有点严肃地加重了语气:“胡哥。”
胡哥看了他一会,讪讪地转回去:“真没去约会啊?小郭昨天也没来。”
“休假了吧。”
“今儿呢?”胡哥看着门外抽烟聊天的一群人,“怎么也没来?”
周轻扬扫了外面一眼,确实没看到小郭,而现在已经过了打卡时间。
翘班了?
虽然小郭为人有点娇滴滴的,但这情况还真没有过。
这时候,同事王姐进了店裏,手裏拿着一瓶草莓酱,冲周轻扬说:“你徒弟呢?”
“还没来。”
“请假了?”
周轻扬顿了顿:“好像没有。”
王姐不高兴了,带着点力气把草莓酱往桌上一放:“她让我给她带草莓酱,这我昨儿带了今儿又带了,她人呢?”
“她昨天也让你带了吗?”胡哥奇怪地看向周轻扬,“不是调休了吗?”
周轻扬:“没给我说。”
胡哥:“那她去哪了?”
没人知道。
王姐突然一拍手:“哎,我想起来了。前天,应该是前天,我看到她在对面巷子裏跟几个男的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外头的人没进来的意思,凑向他俩小声说:“那几个男的,看着……和店长差不多。”
两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和店长差不多有钱,是和店长差不多一样是道上的。
王姐看了周轻扬一眼,狐疑地问:“她交男朋友了?”
“应该不是。”胡哥立刻否认,“小郭喜欢周的嘛!”
“啊!你也看出来了?!”
“有眼的都能看出来好吗?!”
周轻扬制止了他们的鬼话,叫他们不要胡言乱语,俩人打着哈哈过去了。
店裏安静下来,周轻扬靠坐在接待臺,望着窗外车流稀疏的小街。
逾期后的流程是什么他很清楚。如果之前小郭给他说的事儿是真的,那几个男人应该来者不善。
“周,”胡哥从店外探头进来,“你给小郭打个电话问问嘛!”
“你怎么不打?”周轻扬说。
“嘶,我打和你打能一样嘛!我打那叫骚扰,你打那叫师父的关心。”
周轻扬没有动。
他不想打。
重控不能在辖区内惹事。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好在早会开始了,所有人被迫被赶到门店外罚站,前后排了两排,跟着副店长唱早歌。
“恋家地产的精英们,大家早上好!”
所有人节奏鼓掌:“好!好!非常好!”
“我们的价值观是!”
“合作共赢!”
“我们的目标是!”
“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客户俱欢颜!”
“我们的公司是!”
“我们就是一个家,名字叫恋家!”
“好,今天周轻扬领唱,大家鼓掌欢迎。”
在出于被动的掌声裏周轻扬从第二排面无表情地走上来,手放在胸口,目光悬荡在空中:“我们是一个家……”
来往路人都看了过来。
周轻扬视若无物,麻木地唱着歌词,声音埋没在所有人的声音裏。
早会结束,大家鸟兽做散,外出寻觅客户,只有王姐镇守店铺。
周轻扬不用觅,因为已经约了人,十点碰面,还有半小时。他站在门店裏望着对面的巷子。
上午的巷子很安静。
周轻扬手揣在裤兜裏,手心裏握着手机。
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找到小郭的微信,发消息。
「十点带客。」
十分钟后,小郭也没回。
周轻扬眉头微皱,把手机揣回去,往约定地点走,客户已经到了。
“刘先生,”周轻扬率先伸手和对方握手,是上次那位艺术家,“久等了。”
“刚到。”刘先生很礼貌,“今天直接去三单元那套,再看一眼没问题我就定了。”
“行。”周轻扬笑笑,他对客户的时候表情总是礼貌友善,像变了个人,“那个房子很多客户喜欢,朝向好,夜景更好,您租了不会失望的。”
两人一起往小郭他们家的小区走。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狭窄偏僻的巷子裏,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从周轻扬余光裏一闪而过。
他倏地转头,果然看见了瘦小的小郭。
三个男人奥利奥一样以三角形的方式夹击地走在她前后。
周轻扬的脚步慢下来,直到停下。
小郭忽然被人推了一把。
周轻扬猛然转身:“刘先生,对不起,我得失陪一下。”
说罢,他快步穿越车流,在一片鸣笛声中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