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小唐捏着他的肩膀,“辉哥人缘很好的,大家都不会对你们有异样眼光。”
“真的吗?”周轻扬平淡地说,“我现在对自己就有异样眼光,我觉得我像水族馆裏的猴子。”
小唐嘀咕:“水族馆怎么会有猴子?”
“是啊,”周轻扬微笑,“我怎么会在这儿?”
“家属嘛,你不是都在老许家住了。”老秦边说边进了个球,自己先给自己喝了个彩,然后把球桿递给周轻扬,“来一局?”
周轻扬摇摇头:“不会。”
“您打,我和周哥聊聊天,”小唐特狗腿地揭自己领导老底,“周哥,你不知道吧?辉哥这个死天秤一天天的真是快被你逼死了,为了和你吃饭专门拉了个excel表,还找it的张向月做了个抽签软件,说下次带你吃饭要随机抽签决定,不然他要纠结一下午,工作效率低到没眼看。”
周轻扬面露惊讶。
“上次,那个情侣双人套餐,”小唐同情地说,“辉哥找了两个小时的结果。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周轻扬的脑子一下子像被推土机碾过了,空白过后,飘起浓浓的不敢相信,以及惊喜。
是被人重视的感觉,没有人不会因此感到惊喜。
即使他知道许含辉只是出于礼貌。
他有些艰涩地说:“我们……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是啊,”小唐突然望进他眼裏,“可无论我怎么开玩笑,你从没否定过你不是直的。”
周轻扬一楞,可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小唐又摆出随随便便的笑容,拍拍球桌:“来吧周哥,咱们玩一局?”
老秦得去招呼自己团队的崽子们,留下小唐他们陪他玩,球桌边很快聚了七八个人。
唐松球打得不错,开局大力出奇迹直接进了个红球,接下来连着两桿都进洞了,特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周轻扬很给面子地拍拍手,心裏却心猿意马:许含辉真的为了和他吃饭花了那么多心思吗?
就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件让他疯狂打工一个月的大衣值了,那些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的日子值了。
其实他也知道小唐这人说话有点夸大其词,不见得是确有其事,但他还是觉得像捡了块甜糖吃下一样,胸口弥漫上雪白糖霜,不由自主地在口罩裏弯起嘴角,抬头望向远处依旧在打电话的许含辉。
然后撞上了一道漆黑的目光。
“嗐!这都没进!”小唐啧了一声,在起哄中放下桿,“周哥,该你啦!”
周轻扬没动,等小唐走过来,低声问:“最远处那桌,头发自来卷、一直往这边看的那位男士是谁?”
小唐只看了一眼就立马转身挡住了周轻扬:“我操,我说过的吧,猥琐上司。”
周轻扬立刻反应过来。
就是他?
看不出来。
外表成熟稳重,周身散发着青年才俊的精气神,丝毫和猥琐搭不上边。
周轻扬忽然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把自己身上许含辉大学时牛仔外套的衣领扯平了。
他曾经反覆琢磨过小唐给他说的“追许含辉三年的上司”,暗中贴过无数人的脸,真以为是和打车遇见的老变-态一样的猥琐男。现在看到是个挺年轻、挺有款的男人,心裏一时感觉有点覆杂。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想再看一眼那人什么样子,结果微微偏头,发现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赵总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眼镜,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茍,面容温和:“小唐,这位是?”
真是乌龟王八聚一摊,个个都要露个脸。
唐松暗骂了一句该死,回头老实回答:“辉哥带的朋友。”
紧接着唐松就给周轻扬使眼色,让他快走。
可是周轻扬反倒不想走了。
“周轻扬。”他在周围所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裏向赵总伸出手,“幸会。”
“赵勇。”垂眸扫过他的手,没握,“周先生很幸运,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也不去医院看看。”
周轻扬并没有被驳面子的尴尬,挺自然地收回手,迎着他的目光泰然自若:“打工遇见什么事都不奇怪,没什么要紧的。”
赵勇笑了笑:“周先生性格豁达,日后成功是早晚的事。”
“借您吉言。”
夹在两人中间被迫听这明枪暗箭的唐松只想原地蒸发,他哀求地望向远处打着电话浑然不觉的许含辉,只想化作一朵烟花,把许含辉的目光炸过来。
赵总也终于想起来了,问:“含辉呢?”
唐松刚要回,周轻扬就开口了:“在忙。”
“他是有点工作狂,不懂照顾人,平时也这样,说了也不听,”赵勇拿起一边的球桿,“没理由怠慢客人。含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吧,来一局?”
这次唐松抢答的飞快:“赵总,您这技术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给您拿球的,就不扫您兴了。”
“朋友间打打球而已。”赵勇温和地说,“没必要上纲上线。”
唐松顿时不敢说话了,向队友求助。
“哎呀,哎呀哎呀,”旁边的粉头子很给力地捂住肚子,动作十分夸张地扒上周轻扬肩膀,“周哥,我肚子痛,你要不送我去医院吧?”
小唐立刻反应过来,推人:“就是就是!周哥!麻烦你了!”
没等周轻扬反应,赵总就起身拦住:“陌生男人送是不是不合适?”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几人一眼:“林蓉送吧。小唐,叫个车。”
“哦,”吴帆面无表情站直,“好像不痛了,算了。”
赵勇手握球桿,直视周轻扬的眼睛:“周先生不想赏脸吗?”
“他不会打。”唐松有气无力地阻拦。
“但确实也不好扫您的兴,”周轻扬轻轻拍拍唐松的胳膊安抚,面容淡然地拿起林蓉手裏的球桿,“您就把我当个组局的道具吧,不然您一个人也没法打。”
唐松:?!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