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好时光ktv”穿越了时光,十几年屹立不倒。
许含辉开到“好时光”的时候,命裏缺他的裴东已经蹲在了马路牙子上,正和一个长发美女打嘴炮。
“我说我有车要停,你不信,”裴东起身,向许含辉的方向努努嘴,“车这不是来了吗?”
美女回头一看,拧起眉:“靠,还带提前订位的?”
“没办法,”裴东耸耸肩,“妹妹,想方便,要么你找个像我哥们一样帅的惨绝人寰的老公,要么你找个像我一样死心塌地的朋友。”
说完他见许含辉还没开过来,以为人没看到,又蹦又跳地招手喊:“老许,这儿。”
许含辉真想掉头就走。
“快点,都等着你呢。”裴东迎过来。
许含辉只好摇下车窗:“小姐不好意思,你停吧。”
女孩正要冲这姗姗来迟的x3发脾气,结果见人张张嘴楞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蓄势待发的怒火转了个弯燃上了自己的脸。
她气势全消,摸摸鼻尖:“唔,怪不得。”
“怪不得啥?”裴东抚着下巴,自己接起来,“怪不得有死心塌地的朋友?”
然后他自问自答:“是的。美色,总是会让人心甘情愿的。”
许含辉:……
“帅哥你停。”女孩嘆了口气,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间捯了三个来回,转身往自己车裏走,边走边说,“什么世道,帅哥都找丑男了,叫我们这些美女怎么办?!”
“您请。”丑男浑然不知帅哥的脸色,不知死活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附中高三同学会欢迎您的光临。”
包间的大门一推开,便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老许老许!”
“含辉哥哥~”
“男神男神!”
当然最响亮的还是牌桌上那群雀神喊的:“送财童子!”
“都等着我来付钱的是吗?”许含辉把大衣脱掉扔在沙发上,向包间裏十几个人摆摆手,“我可不打,每次都我输。”
“哎,过年嘛。”班长说,“许总就当给我们发红包了。”
许含辉笑着不上当:“打一下午年终奖都得输给你们。”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欢呼。
“哎,那更得打了,你们还发的出年终奖。”当年的数学课代表拍案而起,他现在是个苦逼程序猿,“我们发了个锤子。”
“我们也是!”学委拿着酒瓶做了个向下砸的动作,“锤老板!”
“对,锤老板!”
有女生塞给他一瓶酒,他接过来和来人各碰了个杯,大家就聊起来了。
“今年不顺。”裴东说。
“你还不顺,”女生说,“我们一群人裏就你们行业现在急流勇进,搞人工智能,以后我们都得抱你大腿。”
“竞争大啊,”裴东和许含辉碰了杯,“遍地都是人工智能。搞不好哪天就失业了。”
女生撇撇嘴:“哪个行业竞争不大?工作就像找对象,都是运气。”
班长正在嘶吼死了都要爱,差点把自己唱断气,有气无力地问:“运气?什么运气?中彩票的运气吗?”
女生拍拍许含辉肩膀:“认识帅哥的运气!”
“你少揩油,色鬼,”裴东掀开女生的手,亲昵地揽住许含辉肩膀,以身作则地表现了一把不要脸的色鬼是什么样,惹得女生要用资本家发的锤子锤他,“哎,咱俩是怎么玩一起的?我记得高中咱俩就不说话吧?”
许含辉被他搂得身体都歪了,用力推开人:“那叫不说话吗?那叫你每天都恨不得用眼神把我从附中撅出去。”
“是吗?我有吗?”裴东乐着拿了个爆米花放嘴裏,“哈哈哈,我那时候看你和周轻扬都不爽,两个我一个都考不过。妈的,想想我就气。”
女生一拍桌子:“那时候你都不跟我们玩的。”
“嗯,穷。”许含辉摊开手,“我一贫困村出来的。”
“如今都是高工了,还带证。”女生打断他,“你是鬼吗?两年就考过一註?天吶,我都考三次了。”
许含辉笑笑,把酒杯递到嘴边:“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吵闹中裴东忽然轻轻一笑。
见女生疑惑的表情,裴东撞了下许含辉肩膀:“老许,我一直觉得你这人挺幸运的。”
“我幸运?”许含辉哑然,“买彩票一年了连五块钱都没中过的幸运给你要不要?”
裴东居然露出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应该的,你运气都用在命运改写上了。你就说,如果当年没有那个神秘资助人,你是不是现在就该在电子厂裏拧螺丝了?”
许含辉一怔,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件事,目光中的轻松褪去,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好像很遗憾,又好像很怀念。
许久他才很轻很轻地勾勾嘴角:“是。”
裴东:“你找到这个人了吗?”
许含辉一下一下转着酒杯,摇摇头。
“还找吗?”
许含辉仰起头,ktv裏过时的灯球彩光映在他深远的眸中:“我不知道那个人希不希望被我找到。”
十四年了。
当年中考完许含辉曾一度无缘上高中,即使县高中愿意为他免除所有学费和住宿费,但当时许含辉母亲杳无音信,唯有他和外婆相依为命。他最大的困难不只是这两个费用,更是生活费和外婆的医药费。
就在十五岁的他撕掉县中学录取通知书准备下黑煤矿的前一天,一封附中录取通知书和一张两万块的存折被匿名寄到了他家,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为他原本暗无天日的生活横扫出了一片广阔未来。
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生活裏力挽狂澜的英雄是谁,许含辉也不例外。他在邮局几度辗转央求,终于将一份不值钱的礼物托送给了资助人,并表示希望能当面答谢对方,但对方拒绝了。
他们的联系只有每月一号寄来的六百块汇款单,一直到他保送为止。
“我真特别好奇,”裴东窸窸窣窣探过头来,“你难道从没怀疑过是周轻扬吗?”
许含辉倏而回神,皱眉:“我为什么要怀疑他?”
“他‘为爱退学’哎!”
都被念叨十年了,许含辉听到这几个字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反感,像吃苍蝇,脸色当即不大好看:“你做判断的时候会用流言蜚语作证据?”
“流言蜚语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嘛,”裴东大喇喇地伸出手点点桌面,“你想想,周轻扬去支教遇到你,过了俩月你就来附中了,这难道是巧合?”
“不可以是巧合?”许含辉拧着眉,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什么事都能扯上周轻扬,“一个高中生,有没有钱不说,能有这么大本事让附中录取我?”
死了都要爱终于嘶吼完了,班长在臺上扬着话筒:“谁来下一首,谁?许大帅哥?”
裴东冲他做了个“不要”的手势,继续说:“他是附中从一中手裏抢过来的学生,什么要求附中不能满足?弄个小情人进来还不是易如反掌?!……行行行,那就是我沈迷你的美色资助的你!我是你救命恩人!你以后得包养我!”
下首是学委点的“暧昧”,可班长死皮赖脸要和学委合唱,两人还没开口,就听许含辉来了句:“滚蛋。”
“呦餵。”班长楞了两秒,没开口唱,“怎么帅哥还生气了?”
裴东个孙子嗐了一声:“没事没事,我们说周轻扬包养他的事儿呢。”
“啊?周轻扬还包养你呢?!”学委对着话筒放大了自己的惊呆,“我天,你俩好长情,这么多年了。”
许含辉总算看明白了,这一群人没名没姓,可以统称为“孙子”。
他起身:“我要不还是走吧。”
“别啊,别别。”班长忙来拦,“哎,你高中严肃的不行,话都不敢跟你说。现在这么随和我们开两句玩笑嘛。”
班长顿了两秒,终于决定放过学委,把话筒递给了另一个女生:“不过话说回来,周轻扬最近怎么样?”
有人说:“估计得当教授了吧?要不企业家?或者被弄去秘密基地给国家做研究了?”
班长看了所有人一圈:“有谁知道吗?”
除了许含辉和裴东在碰杯之外,大家都摇头。
班长啧了一声:“这么些年,连个面都没露过。他是不是留学就没回来啊?”
“回来了,我前几天还见他了。”裴东插话。
“哎?河城吗?”学委眼睛一亮,“快叫他出来,让我们看看学神现在的风采。”
裴东脸发红,酒意已经上了头,被许含辉若有似无扫了一眼才感觉自己好像多嘴了,搪塞道:“我没他联系方式,我就老远看了一眼而已。哎,含辉,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