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再次给他沾杯:“是啊,我爹娘就是茶农,种了一辈子茶。我家是云南那边的,是贫困县裏的贫困村裏的贫困户,哈哈,你知道贫困户是啥样不?”
许含辉客气地说:“电视裏见过。”
“你们现在年轻人啊,不知道生活疾苦。”王总自己也喝了一口,“我这段时间一直忙,没时间来公司。你知道,维持个公司运转不容易,我今年过年就没回家,就让我老婆孩子回去了,我从腊月裏就在陪各位市裏省裏的领导吃饭喝酒,一分钱没要回来,还赔进去十几万饭钱。”
王总嘆了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
“是啊,”许含辉笑了笑,“生意不好做。”
王总抿了口茶,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在咱们公司也很久了,你是看着方合走到如今的人,其实你不知道,我是真把你当亲人一样看的。”
他放下茶杯:“我回家都给我儿子说,我们公司有个小许,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说,能力还非常出众。”
“抬举我了,”许含辉淡声说,“我也是不懂事,做事比较冲动。”
“是啊,还是年轻,没事,年轻人都这样。”王总抱臂靠向椅背,“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你就知道大局观更重要,就会明白弃车保帅的时候,车也是甘心赴死的。”
“啊,这样啊。”许含辉笑着点头。
王总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吃软的。
“小许,你今天这个事情弄的不是很好,”王总冷下脸,手在桌面上不情不重地点了点,“你作为公司的中层骨干,你这么做,你让下边的人怎么看?你让别的部门怎么看?”
这时,许含辉的手机震了震,林蓉的消息发过来了。
「你出名了哥,所有人都在说你为了一部被开这件事把赵总给打了。」
「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你事情的结果,说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你要是赢了,大家就去劳动仲裁!」
许含辉知道自己可以提条件了。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希望我手下的员工能回来。”他坦然地望着王总,“毕竟端走一个孕妇的饭碗挺不道德的。”
“孕妇?”王总楞了楞,“你们部门有孕妇?”
“是啊,”许含辉点头,“赵总还挺体贴的,我们部门十个人,他就给我留了两个骨干下来,还是能做点事的。”
王总:……操,终于明白了。和着是砍了人家大半个团队,把人惹毛了。
他捋了捋头发,脸有点僵:“那小赵是有点过了。”
要砍就他妈砍全部,你只砍一半,还是别的部门都是一半,就这个部门砍一大半,谁他妈能乐意!
王总:“小许啊,有任何问题你都应该先找我来沟通的。”
“您忙啊,”许含辉无奈地说,“陪着领导喝酒呢。”
王总:……
王总再次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吃硬的。
他站起身,终于决定平等地和对方对话:“你这件事全公司的人都在看着呢。我希望你撤案,毕竟如果闹大了,大家都不好收拾,公司要是完蛋了,你我都没饭吃。”
“这个您不用担心,”许含辉长腿交叉,很舒展地坐在椅子上,“我今天的报警内容和公司无关,是我和赵总在某些私事上认知不一致。您误会了。”
“主要是现在全公司的同事也都误会了。您看这怎么办才好?”
从总部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许含辉先去派出所报了个道,配合把笔录做完,并出具了谅解书,然后回到公司楼下买了杯咖啡。
多年的饮用习惯下,无论几点喝咖啡,喝多少杯咖啡许含辉都不会睡不着觉了。
手机微信爆炸。
老秦发了什么又撤回了,他没看到。
吴帆夸他不愧是我崽的干爹,并附括号(亲爹也可以!)。
林蓉问他在哪,中午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许含辉都没回覆,从兜裏摸出个绿箭剥开吃了,边展平锡箔纸边觉得很可笑。
他被对方循序渐进、明来暗去地骚扰了三年,结果对方的行为连治安拘留都不够格。
和人交流真累啊……大家就不能老老实实上班挣钱别整那些幺蛾子吗?
中饭也没有太多心情吃,打算随便买点什么。
往赛百味走的时候,许含辉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外卖盒在跑。他恍惚感觉像是谁,但是仔细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人又不见了。
可能是眼花了吧。
怎么可能在送外卖。
许含辉摇摇头,点单坐在了窗边,并没有再在写字楼的门裏看到那道身影。
他最近确实经常眼花!
还爱嘴瓢。
许含辉一想起那件事就头疼,比解决今天这事还头疼。
今天这事是自己面对一群傻逼。
那天的事是自己是个傻逼。
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没想到,下午下班,他就得到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