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扬四个月前开始在他家打工的,小伙子听话懂事做事勤快时薪要的也比其他人少,性价比非常高,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给现金。
其实这个要求在现在这种全民数字化支付的时代很诡异,但奈何周轻扬要价便宜任劳任怨,连送外卖这种别人不愿意干的事他都干,性价比实在很高,所以邹文明还是雇了他,并且没问为什么。
冷风吹来,邹文明打了个哆嗦:“哎,你一会顺路帮我把三轮开回去吧,卧槽太冷了,我不想开了。”
有钱能使周轻扬无惧风雪,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许含辉那边也结束的很晚,一半多的同学工作并不在河城,所以见面有一年份的槽要吐,从ktv吐到火锅店,又从火锅店吐到烧烤摊,吐到了十二点,连老板都待不住要回家过年了。
“行吧。”班长起身,举着扎啤杯磕磕桌边,大家就都跟着举起来,“今儿就先到这。饭局散但情不散,咱们同学们就是得举案齐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相敬如宾互敬互爱、生死相随一生相依……”
“停停停!谁给你相敬如宾,”学委嘲讽他,“老刘你想结婚想疯了吧。”
“他是直播做疯了。”裴东打了个响指,“老刘,咱们这裏要说谁能发大财恐怕就只有指望你了,发财了别忘了让我们鸡犬升天。”
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就是就是”。
老刘摆出领导手,大着舌头说:“好说好说,嗝~”
许含辉坐在角落裏用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眸半瞇着,似在流光,引得邻桌频频侧目。
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他酒量本就不是很好,三瓶啤酒一杯扎啤下肚就已经开始眼睛发直,裴东推推他:“哎兄弟,地址给我,给你叫代驾。”
许含辉背书一样背出地址,并且非常严谨地带上了姓名和电话,看样子是准备让裴东把他打包邮回去。
代驾至少叫了半小时才叫到。临走,许含辉还不忘站在马路牙子上和离别的同学们打招呼,看起来非常清醒:“再见。”
裴东站在他身边,担心道:“含辉,你真能自己回?”
“嗯。”许含辉郑重点头,“叫代驾了吗?”
裴东:“叫了。”
“谢谢,”许含辉把钥匙递给他,然后自己钻进了车裏。
裴东:……
都把他当代驾了这家伙真的没事吗?!
裴东不敢走,怕许含辉被有心人捡尸——这事他当年保送的时候就发生过。
那时正值高三伊始,老师自掏腰包聚餐给大家开动员会顺道为许含辉庆祝保送,结果开一半许含辉喝多了说要去厕所,然后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发现他在包间裏跟一男的打了起来——对方居然在饭店裏就急不可耐想对他耍流氓了。
裴东陪着人等到代驾来,临走前撑着车门说:“有啥事跟我说啊!”
“知道了。”许含辉陷在车座裏,懒洋洋地掀着眼皮,万家灯火皆映入他的眼中,像含了把细碎的光,“谢谢您,拜拜,新年快乐,阖家团圆。”
“……”裴东看了他一会,嘆了口气关上车门,示意代驾开走吧。
车子启动,许含辉把头靠在车窗上,笑容缓缓坠落不见。
他茫然地看向窗外,马路上的积雪落的比铲的快,地上湿漉漉黑乎乎的,车开的也很慢。
两边鳞次栉比的住宅楼户户点着灯,有些仪式感强的女主人在家裏挂上了漂亮的彩灯笼,在夜色裏闪着温馨的光。
窗户上有雾气,是出锅的热饺子在窥探这个喜气洋洋世界的灵魂。
许含辉打开车窗,让风吹走了小半的醉意。
可还有一半没吹走。
他望着前方一辆开的很慢的红色三轮车吸吸鼻子。
又是黑色羽绒服,又是陌生又熟悉的冻的发白的脸,许含辉感觉自己酒量真的不太行,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白酒酒量不行,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什么都不行,三瓶就能醉,都出现幻觉了。
看来我很戒备周轻扬啊。许含辉茫然地想。
不然怎么潜意识裏都在观察他呢?
庙会结束,剩菜吃完,年就很快过了。
同学会上无论是班长还是学生、第一或者老末,年一过完,全都成了职场上的社畜,变身小张小王小刘小李为生计披星戴月疲于奔波。
许含辉庆祝新年的方式就是去剪了个头发,为正月裏生意惨淡的理发馆提供了一千块冲卡业绩。
正月十二,他到了公司,发现自己踩点来但居然还是到早了,大半个公司的人都没来。
唐松在自己座位上瞪着眼看着他。
“怎么了?等利是封呢?”许含辉开始慢悠悠掏兜,掏出一把小圆盒,裏面装着龙年纪念币,“我只有小的,大的得等大老板发哦。”
唐松没伸手,目不转睛望着他:“辉哥,你看手机了吗?”
“没,”许含辉觉得他表情有点怪异,边掏手机边说,“我刚在开车,怎么了?”
微信公司大群裏已经炸了。
「什么情况?早起接到公司短信说经公司研究决定,暂时为我缴纳社保发放底薪,但我不用回来上班,放我一个无限期假?试问方合是倒闭了吗?都不用给员工解释的吗?」
紧接着,许含辉就收到了吴帆的语音消息:“辉哥,怎么回事啊,我也收到短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