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滴娘诶,”大姐惊恐摇头后退,“帅哥,俺好歹也五十六了,你让俺打扫整个小区?!俺要命的!”
许含辉张张嘴,大姐立刻堵死他的话:“加钱也不行!”
许含辉相当失望。
美女落泪惹人怜,帅哥低落也不遑多让。
“你这是……”大姐瞧了瞧焕然一新的室内,又瞅了瞅亮得多此一举的电梯厅,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飘上了她的脑门。
已经给这位许帅哥打扫了四年的房子了,她从没见过这个房子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也从未和他有过除了“谢谢、再见”之外的对话记录,因此才越发震惊。
你小子!果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能人!
大姐眼眸明亮,声音低且兴奋,唯恐洩露天机:“……新媳妇儿上门?”
许含辉:???
“不是!”许含辉羞恼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能是哪样?周六刚打扫完,隔了三天又来,还是纳米级清洁标准,日常用品统统换新,连沙发都被迫扒下来重洗了一遍,还有这新换的被罩床单,成双成对的拖鞋杯子盘碗衣裤……这不是接待媳妇儿极其老丈人的阵仗这是什么?!
许含辉没空欣赏大姐八卦的表情,站在书房看了眼小区环境,觉得除了换房也只能忍受。但还好这小区房价不低,环境勉强还算看得过去,他咂咂嘴,觉得是时候可以打电话了。
果然!你看这就要给老丈人打电话了!
大姐八卦之魂燃起,小碎步快快走来,抓紧一切机会瞄许含辉的手机。
然后看到他拨打了96119。
大姐:?
“妈妈,”周轻扬把手中苹果上磕碰的地方用小刀轻轻挖掉,对病床上睡着的女人说,“你还记得含辉吗?”
周母正被束缚带禁锢在床上,这样的捆绑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但她睡得很香甜。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两个苹果和四个蜂蜜水煎小面包,可惜这次味道没能把她唤醒。
削好的苹果被切成了六瓣。
“就是那个你说要是你儿子就好了的漂亮小男孩,”周轻扬抿抿嘴,把切好的苹果放进保鲜碗裏,“我又遇到他了。”
“还是很漂亮,也更优秀了,不过漂亮只是他的锦上添花,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有这样一天的。真好,我真替他高兴。”
“昨天我带他去了我住的地方,他果然脾气还是不好,不过小时候他脾气不好会明着骂我,现在脾气不好会暗暗骂我。但他工作的时候不是这样,他同时说他很温和可靠,很多人喜欢他。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爱?”
“他说他担心我……我知道他现在和同学们关系挺好的,他已经不那么离群索居了,已经会关心同学了。”
“也不对,他小时候也会关心同学,只不过不会说出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也没得到个回音,他自嘲地笑笑,起身把妈妈的束缚带解开,用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把她嘴角的涎水痕迹擦干凈:“跟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他挺好的,你应该也关心他的近况。”
“但我不好。”他眼眶有点热,垂眸,“只有你好我才会好。所以妈妈,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一声一声的“妈妈”终于吵醒了周母,她茫然地睁开眼,瞳孔空洞到聚焦花了快一分钟,才把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周轻扬的脸上。
傍晚的阳光温柔清明,能把来人看清晰。但周母的脸色倏而变色:“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她撑着床要起身,周轻扬连忙伸手扶,被他恶狠狠地推开。推搡间她看到了桌面的小面包,周身突然从紧绷的警惕变成无措的惊恐:“轻扬?小宝来了?小宝在哪?!”
周轻扬悲伤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小宝藏起来了!”妈妈忽然狂躁起来,抓住自己的头发,好像被厉鬼附身,“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阴魂不散!你到底要折磨小宝到什么时候!他被你们害的还不够惨吗?!去死,你们都去死!谁也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没有坏人,妈妈,没有坏人,坏人都死了。”周轻扬心如刀绞,试图掰开她自残的手安抚她,“妈妈!这裏是医院,你现在很安全!”
周妈妈如坠梦中,拿起束缚带,直接勒向了周轻扬的脖子。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周轻扬剧烈地咳嗽,被主治医生拉去一边,七八个医生护士再度围拢周母,用束缚带和安定剂试图让她再次陷入表面的平静。
没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对待,周轻扬哀求医生:“别这样绑着她,别……”
“小周,”医生还是那个刘医生,手劲很大地把周轻扬按在墻角的椅子上,“别激动,对待正在发病的精神病人需要用一些常人看来残忍的手段,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看。”
怎么可能不看,面对家人的磨难,怎么可能不看。
周母的尖叫声渐渐变小,与夕阳一起沈没。
周轻扬捂住了脸。
这种话说出来很伤人,但刘医生还是不得不说:“你尽量少来,别刺激她。”
“我没有。”周轻扬摇头。
刘医生忍了忍,回头瞧了眼对他点头的护士,松开按着周轻扬的手:“你的出现就是刺激。当年那些事给她造成了沈重的心理负担,她对你抱有无限愧疚,你就是她的病因,是她最大的刺激源。”
周轻扬松手,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我不要她愧疚,我要她好起来。”
医生希望每个病人都好起来。
人类希望世界和平。
“小周啊。”刘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
“还有别的办法吗?”周轻扬问,“或者我们去北京的医院?您看还有机会吗?”
刘医生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周轻扬还想说什么,但是手机响了。
刘医生似乎舒了口气:“你先接电话。”
周轻扬摇摇头,继续说:“有机会吗?”
在周轻扬这裏从来没有回避的机会,刘医生只好实言相告:“我建议你维持现状。她目前最大的问题不在精神上,在肾臟上,如果你执意要换肾,就还是在本地比较好,你的经济压力也能小一些。”
得到了一个隐晦却残忍的回答,周轻扬笑得很艰难:“谢谢。”
手机再次响起了,周轻扬机械地接起电话:“餵?”
电话裏的声音是那个鸭王邻居:“小周,你快点回来,咱们这儿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