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站了会,咳了一声,好像提醒空气有人要进来了,然后提着衣服走去打开了周轻扬那半边衣柜。
衣架上居然一件衣服没挂。
低头,衣柜紧裏头角落裏的蛇皮袋看起来装着东西。
许含辉脸垮下来。
什么意思啊,难道还打算走吗?!
这么一看,干干凈凈的卧室、光光秃秃的衣柜仿佛都是周轻扬不告而别的预告。
心裏忽然很不舒服。
他瞪着蛇皮袋,想把裏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挂衣架上!
手伸向蛇皮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因为他不仅想把东西挂起来,还想知道周轻扬都有什么东西,想知道一切!
高中课间会站在走廊偷听周轻扬和同学聊天,现在依旧会对周轻扬以及和周轻扬有关的一切东西充满窥视欲。
昨天晚上周轻扬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
拿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他从六米高的地方跳楼去拿?
很想知道。
非常想。
但是,不想冒犯。
许含辉的手在触碰到蛇皮袋的瞬间收住了。
周轻扬有很多秘密,让他好奇到快要夜不能寐了,但他还是不想强迫周轻扬说出来。
坦诚不是住进他家的必要条件。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他告诫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对周轻扬很没耐心,又很有耐心。
“早晚我会知道的。”许含辉嘀咕着关上了衣柜门,把衣服挂在了自己那半面衣柜裏。
两双皮靴放在鞋柜,手机想直接拿给他,但是想了想,许含辉还是又把手机先收起来了。
有点贵,怕周轻扬有负担。
“真矫情!”许含辉有点烦地哼唧了一声。
把卧室门恢覆成原封不动的样子以后,他去厨房把外卖菜都洗了一遍,又去书房捣鼓了会儿琴,抬头,七点半,周轻扬还没回来。
走了吗?
不,应该是在带客户。
这么辛苦?应该让他开车的,明儿得想个法子骗他开车去。
他一边疯狂怀疑一边心理暗示,没忍住发了消息,对方没回,但也没把他拉黑。他在沙发上抓耳挠腮了十分钟,放下手机,决定找点事做转移註意力。
又处理了几个工作事务,又把那把让他翘尾巴的琴打磨了一遍,想开始进行第二步,但是很可惜已经饿的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八点半。
许含辉表面的淡定维持不住了:这货怎么回事儿!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要不是蛇皮袋在这儿,他都要怀疑周轻扬已经从他家连夜畏罪潜逃了!
但人到底是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许含辉脑补了一遛够的狗血悲情事件和惊悚悬疑影片,把自己搞的人心惶惶,一会骂他不识好人心,一会又神经兮兮地上淘宝想买条链子把人锁家裏。
要下单的前一秒他才中邪一样醒过来,吓得把手机一扔,跑了。
实际上不能怪周轻扬。许含辉这个社畜打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六亲不认,手机一扔人都见不到一个,更不要说副业是代驾的周轻扬了。
周轻扬开车的时候一般都把手机开静音,以防电话铃响给客户造成不好体验。
他在等单的间隙才看到许含辉打来的电话和微信,刚想回覆,抢单又来了,一抢单,他就把许含辉给忘了。
可怜许含辉那么大个头,这么轻轻松松就被重财轻色的周轻扬抛到了脑后,等到周轻扬想起来,已经路广人稀,夜风阵阵了。
他精疲力尽地骑着折迭车赶回许含辉家,把折迭车收好放在家门口等明天拿去租车门店送还,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再然后就楞住了。
凌晨三点的客厅洒着一小片温和的光晕,来自沙发旁边的落地阅读灯,餐桌上放着一碗盛好的米饭和一盘……没辣椒的番茄味不麻不辣烫——当然已经很凉了。
灯光下,许含辉又冷又傻地蜷缩在沙发裏,很没帅哥形象地把自己睡成了一个歪着脖子的大懒猫,皱着眉,嘴巴一半被抱枕挤成一团,许含辉变成了一个歪嘴帅哥。
26层的窗外是浓墨般的黑,无星无月,像汹涌的深海。
只有这间小屋,这个沙发上的人是亮的。
面对这个像梦一样的场景,周轻扬寸步难行。
已经很多很多年,周轻扬没有在十二点以后看到过室内的灯光了。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茶几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许含辉大概是看着书无意中睡着了。
周轻扬定了定神,声音极轻地关上门,脱掉帆布鞋,用最小的水流洗干凈手,然后走到许含辉身边,蹲下身,很小声地唤他:“含辉,回房去睡,这裏会感冒。”
许含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似乎没意识地又睡着了。
过了十秒,他猛地睁开眼,见鬼似的盯着周轻扬看了一会,这才认清人,声音带着浓浓睡意,微微发哑:“几点了?”
“三点。你快回房……”
啪。
肩膀被人洩愤地重重拍了一巴掌。
许含辉腾地坐起来:“三点?!周轻扬!你丫还知道回来?!你居然敢让我等你六个小时!”
周轻扬一下子楞住了,直面着许含辉满身怒气,以为自己听错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在等我?”
“不然呢?这房子就住俩人,我不等你我在等鬼?!”许含辉拎着脑子不在线的周轻扬站起来,暴躁地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车祸群架追杀等等狗血剧情统统没出现在他身上,又把人一丢,“你干嘛去了!”
“代驾。”
分明被人不算友好地像木偶人一样甩来甩去,但周轻扬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勾起来。
许含辉居然在等他。
他抬头仰望许含辉,对方占满了他整个视线,同时,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温泉一样溺人的安全感包裹住他。
今天他本来过得非常糟糕,非常,非常糟糕。
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他谨慎地吸了口气,房间裏都是许含辉的味道。
“你笑个锤子?!”许含辉被他笑得更气了,“你要钱不要命吗?三点才回来,你明天不上班吗?”
周轻扬没听见一样,用仅存的理智居安思危:“含辉,以后别等我。”
别对我太好,等了一次,就会期待等下一次。
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实的我,躲着我,我一个人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这是等你吗?!我这是抓现行!”许含辉瓮声瓮气地问,“吃饭了吗?”
周轻扬摇摇头。
他不仅没吃晚饭,他今天只喝了一包牛奶。
那饭居然是给他的?
“得,要钱不要命!”许含辉把他拎到饭桌上,“我等你吃火锅,你没回来,我就给你煮成番茄肉片汤了,你伴着米饭吃吧。”
许含辉抹了把脸,端起饭菜要去厨房热。
“我热吧,”周轻扬拦住他,“我去,你去睡觉。”
周轻扬也不是残疾,许含辉没坚持,丢下东西边走边下命令:“你明天早点回来!”
他大概是气糊涂了,拉开主卧门栽到了床上,摊成个大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