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42
心疼
一眼见到周轻扬这狼狈不堪的样子,许含辉的脸色就变了。
他在周轻扬惊慌失措下意识关门的同时猛地出手卡在了门缝中,疼都顾不上,大力推开门,另一只手直冲着周轻扬而来。
周轻扬被他要杀人的表情吓蒙了,没敢躲,耸肩咬牙等着挨训,但许含辉没下手。
他原本打算捉人肩膀的手就停在半空,要落不落,然后握拳,收回,因为不知道周轻扬除了脸上哪裏还有伤。
真的太不像样子了!
从许含辉的视角看过去,周轻扬左嘴角是青紫的,额头上顶着个触目惊心的大包,左脸颊几道明显的擦伤,右侧太阳穴那边也是青紫的,比嘴角的还紫。
身上穿着衣服看不到,但就凭这张脸,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你怎么回事?!”
“你听我解释!”
两人异口同声。
“谁打你了?!”
“见义勇为!”
两人又异口同声。
许含辉脸都气绿了,一掌拍在门上,砰一声,把周轻扬吓得一抖:“你有病吧周轻扬!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家裏体重秤估计都称不出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去见义勇为?!你是躺地上给人当路障呢吗?”
“辉哥,我错了。”周轻扬毫不反抗,能伸能屈地又开始了。
“都这样了你还敢瞒着我!”许含辉没心思给他废话,把身上的大衣脱下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衣服脱了。”
“啊?”周轻扬一楞。
“快点!”许含辉烦躁地走去客厅拉开电视柜左下角的柜子,把红花油和常备外用消炎药拿出来,偏头看了眼站着没动的周轻扬,抬高声音,“不然我帮你脱?!”
周轻扬无能为力,只能咬着嘴唇开始脱衣服。
磨磨唧唧脱到上半身只剩t恤的时候周轻扬停手了。
许含辉已经回了主卧,波澜不惊地两手拿着药站他面前:“脱光。”
周轻扬:……
许含辉不愧是个祖传的直男,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张邪恶的嘴到底他娘的在讲什么鬼话。
站在主卧门裏第一次被人要求现场表演脱衣的周轻扬耳朵火烧似的,连身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衣服脱得犹犹豫豫,几次想开口劝劝许含辉,但抬眼撞见人森冷的瞪视,一紧张,又闭上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脱了个干凈。
裤子没脱啊!不要想歪!
原本骨瘦如柴的身板已经够冲击了,现在还加上了姹紫嫣红。
许含辉心重重一跳,拿着碘伏的手不自觉发抖,好久才开口:“……你不会跑吗?!”
“没事儿,我看过了,没有内伤,就是淤血了。”周轻扬明白他是担心,紧张化为愧疚,捡起t恤挡在胸前,安抚他,“真没事,你别管了。”
怎么不管?!他也不想管!可他连个样都没了能不管吗?!
麻烦!真的麻烦!许含辉眼前发黑。
本来他以为自己收留周轻扬就跟收留小猫小狗一样,先给个住所,慢慢养着等熟就行了,结果现在才发现,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根本不算事儿,付出的心力才是最要命的。
许含辉一个单身多年的独居青年,原本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外卖、下馆子、有钱没钱全都无所谓。可现在不仅要腾床,还要天天下班做饭,给人当人肉抱枕,还要操心周轻扬熬夜猝死,忐忑他如影随形的秘密,每天都操心都提心吊胆。
自己的生活真的是被他弄的一团糟。
许含辉咬咬牙忍住锤爆他狗头的冲动:“后背上有伤吗?”
后背上的伤比前面还多,尤其是侧腰,从左侧肩胛骨往下直到腰窝,是一大片深紫。
许含辉当即眼睛刺痛,手收紧了。
“躺下,不,先趴着。”许含辉艰难地往手心裏倒了点红花油,手抖着一不小心倒多了,洒了一地。
手贴上周轻扬侧腰的瞬间周轻扬就浑身一震,许含辉面上有多气,心就有多疼,本来就不敢下劲儿的手更轻了。
周轻扬把脸埋在了被子裏。
房间裏很安静。
中药香在卧室蔓延。
许含辉双腿跪在他身体两侧,手贴着周轻扬柔软的皮肤,心裏非常乱。想狠狠骂他一顿,但是又下不去口,他甚至有点想哭,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心裏这么揪着,他沈默地把周轻扬后背上那块深紫揉成了浅一些的紫,不敢再揉了,轻声叫他:“轻扬,翻过来。”
周轻扬没动,过了一会,撑着手翻身,眼睛是红的。
“这么疼啊?”许含辉比他还紧张,更不敢下手了。
“不疼。”周轻扬声音闷闷的,“辉哥,你别揉了。”
“不揉明天更疼的。你忍一忍。”许含辉狠心压住他因为疼而拱起的腿。
“你别对我这么好。”周轻扬突然说。
为什么?许含辉不明白。
周轻扬好像总是在克制,总是在拒绝他的好意,他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换成自己受伤,周轻扬会不管他吗?
“你能别总拒绝我吗?”许含辉探身,把他挡着眼睛的胳膊拉下来,撩开遮住他眼睛的发丝,对上他发红的眼睛,“不让我等你,不让我帮你忙,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你好都不让。那你倒是对自己好点啊。”
许含辉不忍心再看,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言语带着点恳求地跟他商讨:“下次别做这种事儿了行吗?你就不会报个警吗?”
“来不及。”周轻扬抬手挡住眼睛,“不然小郭就被他们带走了。”
“小郭?谁?”
“六千。”
许含辉:……想起来了。
居然是为了她?
忽然之间,许含辉就觉得周轻扬身上这些伤口从姹紫嫣红变成了碧波荡漾。
红花油的味儿实在呛人,许含辉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被他双腿箍在身下的对方,讚嘆道:“你可真是英勇无畏啊周先生。那她受伤了吗?”
周轻扬动作顿了顿,放下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没有!”
呦,真棒呀,自己小命不要把别人照顾的倒是挺好。怎么,等着我夸你?
“不错,英雄救美。”许含辉很给面子,“然后呢?”
小姑娘没抱着你叫恩人?
“然后警察来了。”周轻扬犹豫一瞬,“我就走了。”
哦,被横插一脚棒打鸳鸯了。
“不用弄了,”周轻扬撑着起身,躲开他坐在了床边,看了眼手机时间,“你上班去吧,要晚了。”
“上个屁班!”许含辉忽然来了手劲儿,把人往床上一按,另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周轻扬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许含辉:“今儿我不把你这些伤揉开了我不出这个门!”
“啊?哎、哎辉哥,嘶……我错了,我真错了,你轻点。呃啊……”
好在许含辉没有心狠手辣到真给他从小红人揉成小白人,把每处淤青揉的稍微浅了一点就松了手,要他今晚老老实实早点回来继续挨揉。周轻扬痛的龇牙咧嘴,但也不敢反抗,只好点头。
许含辉开车把人送到店裏——是的,都这样了周轻扬个财迷还要去上班。周轻扬点头哈腰再三保证今晚一定会按时回家,许含辉终于解锁车门,把人放了出去。
店门口,小郭抱着一堆跌打创伤药探头探脑。
许含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贼眉鼠眼的小姑娘。
呵,黄毛丫头不过如此。周轻扬天天看着他这枚帅哥,怎么一点审美都不长。
“周哥!”小郭紧张兮兮地迎上前,见到周轻扬脑门上的包脸都吓白了,伸手要摸,“怎么都棕了!”
“涂了碘酒。”周轻扬错后一步避开她,“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小郭心疼地把自己怀裏那一兜药拿出来,“我买了很多药,你看看哪个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