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缓缓醒过来。
最先覆苏的是触觉,他感受到自己躺在干凈柔软的床上。
接着是嗅觉。
眼睛还没睁开,先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味很快被浓烈的食物香气赶走了。
这香气绵长悠远,仿佛有钩子一样直勾到他胃裏。
他睁开眼睛,模糊看出有一个女人。
……女人?
他视线逐渐聚焦在女人脸上。
……柳依桐?!
视野清晰起来,他看清柳依桐坐在床边,一手拿勺一手拿碗,腮帮子一鼓一鼓在吃什么,吃的专心致志,致志到根本没发现他醒了。
所以她是专门来吃饭的?
梁泽重重地咳了一声!
柳依桐呆住,视线慢慢从碗转向他,瞳孔地震,劈裏啪啦把碗筷一放,冲出门道:“医生,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悠哉悠哉循声而进,看了一眼,“哦,醒了就好。”
正巧旁边病房又有人喊“医生”,他草草问了句“身体没什么不适吧那我先去隔壁了。”
柳依桐:……
梁泽:???
这裏毕竟是急诊,比梁泽情况危急的多的是。
柳依桐只好坐回来:“医生问你有哪裏不舒服吗?”
梁泽:“……”
和她说,她会治吗。
柳依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自言自语:“怎么不说话啊?难道语言中枢也损伤了……”
梁泽握住她乱晃的手,道:“你吃的什么这么香。”
下一句,“我也要吃。”
柳依桐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会说这个,大笑。
“现在就给你端来。”
她拿过一旁的保温桶,边盛汤边解释:“你昏迷了两天一夜,这是我刚刚从t市中心饭店打包过来的猪蹄黄豆汤,还有粥。”
她说着,摁了下床边的按钮,床慢慢升腾起来,梁泽上半身跟着起来。
她递过盛着暖呼呼猪蹄汤的碗,随意道:“你尝尝,不喜欢的话我再去买点别的。”
“喜欢。”
他轻声说道。
t市中心饭店是地标性建筑,做出来的堪比米其林三星级别。
而且得益于父母的尊尊教诲,他对于食物包容性很高,不挑食。
香气扑鼻,梁泽食指大动,喝了一口。
软糯的猪蹄配上黄豆,形成了独特的味道,汤底是纯正的乳白色,葱花点缀在上面,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更别提喝进去。
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一直漫延到四肢百骸,把他身上的疼痛完整地抚慰了一遍。
“这汤是不是有魔法?”
不能让一个梗落地,柳依桐顽皮地接:“可能饭店主厨是魔法师。”
她看着梁泽两三口喝完了汤,一拍大腿道:“哎呀!”
梁泽意犹未尽:“怎么了?”
柳依桐故意担忧道:“你刚醒,能喝这种东西吗?要不要先输个营养液什么的?”
梁泽:“……”
他都喝完了!是不是要谢谢她没把自己毒死?
柳依桐也是说着玩玩,她早上就问过护士相关事宜了,又盛了碗白粥,“喝碗粥中和一下。”
梁泽看了她一眼,接过去。
她看着他喝粥,徐徐道:“剎车失灵发生交通事故,肋骨断了两根,加上脑震荡,估计没有两三个月别想回b市了。”
她表面平静得一批,其实光说出这些伤都觉得疼。
梁泽闻言,垂着的眼睛都没颤动一下,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她接着说:“陈扬倒是好好的。”
梁泽把粥也喝完了,“那就好。”
柳依桐接过碗,没说话,只把碗重重往旁边一放!
梁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摸到一半觉得自己干嘛要心虚。
于是放下手,狡辩、不是,解释道:“我这不也没什么大事。再说车上就我们俩,我怎么也不能往陈扬那个方向的栏桿上撞……”
柳依桐知道他是刑警,对党忠诚,服务人民,保护人民是第一要务,能让自己受伤,绝不让别人受伤。
何况开车的还是他,想往哪个方向还不是他自己选的。
可当她连夜赶到t市,费尽心思找到梁泽,真真切切看到他身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不像活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时,她很怕、特别怕,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恐惧瞬间攫取了她的心臟,恍惚中,她看到一幕幻象。
鲜血、浓烟,人们的叫喊。
向来坚不可摧的梁泽软软倒在她怀中。
她一袭沾满血污的长裙,黑发散漫,跪坐尘埃。
他的胸口血肉模糊,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徒劳地伸手去按,血液沾满她白凈的指尖,和裙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脸上,发出破碎的声音:“不要,不要,求求你醒过来,醒过来,看我一眼……求你……”
梁泽仿佛感应到她的呼唤,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眨动一下,都舍不得。
见她毫发无损,他才放心下来。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可他说不出话,他的嘴裏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她捧着梁泽的脸,一遍一遍地问:“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可他最终只朝她笑了一下。
死神的斗篷笼罩住少女的白裙。
梁泽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他阖上了双眼。
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变得冰冷,她手下的那颗心臟不再跳动。
死神吹灭了他的灵魂之火。
她在他额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少女双手交握,虔诚地祈祷,慈悲的神啊,我愿献上我的一切,请求您……
柳依桐的脑中一阵刺痛!
她浑身战栗,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那是幻觉?
抑或是,遥远的记忆?
她难道……早就认识梁泽?
怎么可能!
她向神灵许愿了什么?
她不得而知。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梁泽就在她眼前,为什么她会有种已经见过他死过一次的记忆?
所幸梁泽第二天中午就醒了。
彼时她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把午餐打包好,坐在梁泽床边。
他要是今天不醒,她就等到明天;要是明天不醒,她就等到后天……
反正她也休过一次学,有经验,大不了再休一次。
“梁队!”
一声饱含感情的声音打断了柳依桐的胡思乱想。
她抬眸一看,陈扬破门而入,手裏拎着一堆水果鲜花之类,扑到梁泽床头:“梁队你醒了!”
梁泽尴尬地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屋子裏还有一个人。
陈扬这才註意到柳依桐,惊讶道:“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等柳依桐回答,他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柳依桐:……
她默默地给陈扬也盛了一碗汤。
陈扬是当事人,见证了梁泽是怎么流血晕倒昏迷急救住院的,待梁泽被护士门从手术室推出来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火速和t市交警及刑警取得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