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逐冕是晚上六点来的电话,时隔三天来的第一通电话。
彼时艾眠的父母带着亲戚回家做大补汤,艾眠身边就只剩下方芜,后者脾气大,可忍不了,知道艾眠半天蹦不出个屁,干脆生硬的抢过电话,怼着手机就开始骂。
艾眠抢了几次,就差点摔下床才从方芜那拿回手机。
“餵。”
“眠眠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发了个烧。”
“我很担心你。”
“你别听方芜乱讲,没那么严重。”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出院吗,我让人过来接你。”
“爸妈不太放心,医院我还得住个两三天再回去。”
“那行,你自己註意身体,我近期要出趟北城,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实在是赶不回来了,对不起啊,又要留你一个人了。”
“你又要出差了?那我们不就……又见不了面了,这次又要过多久?”
“不久,很快,乖乖等我回家,好不好?”
“我知道了,你路上註意安全,那地方是不是挺冷的,你记得保暖多带一些,还有感冒药也得备着,不舒服别强撑。”
“知道啦,我都背下来了。”
“嫌我啰嗦了啊?那我不说了,不过,阿冕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你也是,我得出发啦,挂啦,mua~”
“yue!!!你俩都多少年了,还那么腻歪。”方芜在一旁不停的翻着白眼。
“有吗?”
艾眠拉着她坐下,翻着她的手指轻轻捏着,发丝挡住她的表情,垂眸的眼神不清不楚。
方芜感受到手心有什么东西低落,在她还未察觉到之前,便听到艾眠对着话筒语声哑涩:“那再见了,阿冕。”
那是她低落情绪的开始。
电话挂了,艾眠一声不吭的捂着脸坐在病床上低头沈默了很久。
方芜抽回手,那掌心裏的一片湿润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彩,却并不是能被外人道也的宝贝。
“还是第一次见你哭,”方芜有些慌神,却知道她在难过,捂着脸是不想让她看见她忍不下去的脆弱。
好朋友十几年,电话挂断的几秒足够让方芜明白艾眠眼下是为了什么,未来又有什么打算?
“你快到极限了,是吗?快要撑不住了吧。”
方芜知道她在意的点,也知道艾眠会心软的,她对周逐冕一向束手无策,百方纵容,他光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她开心好久好久。
从开始恋爱到结婚的这十几年,艾眠没有发过脾气,没有闹过别扭,没当着外人的面憋屈哭过一次抱怨过一次周逐冕的不好,当然也说不得,他的名字是註定不能和她放在一起公之于众的。
即便,周逐冕放了她很多次鸽子,期间,也有数不尽的失联,最长的一次达到了半年,在方芜看来就是单方面分了手,后续周逐冕的一通电话打过来解释说公司管的严就不了了之,艾眠欣然接受他的解释,两人又重修旧好。
周逐冕手机裏没有艾眠固定的联络方式,也没有证明他们之间相识的照片,他从不和她一起外出约会,也不会接她一起回家。
她被大学室友说过臆想癥,总是想象自己有个男朋友,也被公司同事玩笑嫁给了一个名存实亡的男人。
他们的婚姻在民政局开始,没有梦幻的婚礼,没有甜蜜的旅行,和周逐冕在一起后,他们的爱情就没办法出现在阳光下,连一起抬头看月亮的机会也做不到。
“对不起,总让你受委屈,可是艾眠,我想和你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而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周逐冕只要抱着她亲亲她敏感的脖子,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免死金牌,艾眠会陷进他的温柔乡裏,忠诚无比的允诺道:“我会啊,阿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我还是食言了。”艾眠苦涩的轻笑,却又困难的试图学会释然。
“学会爱自己,艾眠,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方芜拭干她眼角的泪,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亮起的屏幕裏,是周逐冕前天晚上的直播录播——
他错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转而抱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递到镜头前,在十二点钟声响起时,对着在看直播的粉丝们宠溺着说道:
“第十二周年快乐!!!我永远爱你们不是说着玩的,我的爱冕们,以后的日子也拜托给大家了,成为我的力量吧!”
他笑得那么真诚,
他口口道出的爱那么拿得出手,令人动容。
方芜是在提醒她,
周逐冕所谓的爱裏面不包括艾眠,
兴许从前包括过,
兴许从来就都不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