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那东西一眼,顿时楞住。
那是个罗盘,最中间镶着颗很小的玉,朝外环状地刻着九字真言,密密麻麻的咒印呈圈状分布,三条指针立于圆心,微微颤动。
这是个仙家用的罗盘,用来指路的,至于用来指什么路,我就不知道了。
情况有点覆杂,我皱眉道:“这是修道者的罗盘。”
此话一出,大黄和四喜都朝后退了两步。
修道之人,在当今这个世道裏,向来都是最强悍的一群人,惹到他们那就麻烦大了。
四喜打手语问我怎么办。
我想了想,对他说:“看那胡人的样子,也不像仙家子弟,这东西恐怕是他顺来的,不必惊慌,之后若是遇见失主,交还便是。”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呜咽的风声,四喜脸色一变,开门瞧了瞧外头的光景,转头冲我做手语:“掌柜的,外头要起大风沙了,势头太大,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大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东西够吃,不怕,你别跟上次似的,风沙一来就猛吃东西。”
大黄没说话,而是像个球似的缩起来,四喜关好大门,过去拍拍他,两个人用手语交流起来。
过了一会儿,四喜告诉我:“他是怕外头的风声。”
大黄看着人高马大,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我嘆了口气。
沙漠裏落日早,现在天色已经很差了,外头又起沙,我吩咐他俩都去睡觉,今晚我守第一班。
四喜看了我一眼,捞着大黄一起去了裏间,再没声音。
我看看外头愈发黑暗的天色,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手裏的这块罗盘,心裏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
第二天。
外头风沙仍然很大,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天色昏暗,完全瞧不出是白天。
四喜醒的早,这会儿去竈房裏弄吃的了,大黄跟我下地窖看了一眼那劫匪,精神很好,一副不咬死我誓不罢休的模样,我让大黄给他留了瓢水,一点干馍,然后就上去了。
沙砾敲打窗子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我拿出昨天那个罗盘,在手裏端详。
其实这东西原本就没什么好看的,我不是修道的人,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客栈没客人,我也没事做。
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我顿时一楞,大黄听到动静,同我对视一眼。
这种鬼天气,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大黄问我要不要开门,我犹豫了一下,抽下墻上挂着的匕首放到腰间,过去开了门。
眼前一道浅浅的白。
门外风声咆哮,沙砾狂卷,昏沈的天色裏,我面前竟站了位白衣女子。
她掀开斗笠,抬起头,冲我笑笑。
我发誓我一生都没有碰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扶门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很难形容这样一个人,非要说的话,很像是天上的谪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下到凡间。
她很客气地道:“这位掌柜,这裏可有空的客房?”
我霎时回神,赶忙道:“有的有的,这位客人,您请进。”说着便吩咐四喜出来招呼。
四喜听到声音,很快出来,弯着腰带她去了客房,大黄楞楞地站在我旁边,半天没吭气。
我也有些呆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过多久,四喜就从二楼下来,他没有冲我打手语,而是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四喜在想什么,在这种天气出现在客栈外,多少显得可疑,他想问我需不需要多註意此人。
但当时我没有多想,在沙漠裏经营生意久了,见过的怪人很多,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说:“无碍。”
话虽如此,不过地窖下毕竟还关着个人,为了避免麻烦,我打算晚上睡在客堂,免得出事。
外头风沙呼啸的声音愈来愈大,平静中一天很快结束,什么事也没发生。
夜裏我躺在铺上,左思右想许久都没有睡着,四面安静,可我心裏始终觉得哪裏不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下地窖看看。
客栈裏关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怎么听怎么奇怪,天亮以后,还是尽早把他交给官府好了。
这么想着,我便点起灯,掀开了地窖的封门,裏头冷飕飕的,十分安静,我往下走了两步,想确定那劫匪是否还安生着。
黑暗中烛火抖动,地窖的尽头空空如也。
我大叫不好。
还没等我有任何反应,只感觉颈间一凉,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