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楞楞地眨眼,问我:“掌柜的,我们会死吗?”
我一下怔住了,这些天裏白衣女子反覆为难我们,却没有把我们送进衙门,也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其实送进衙门反倒好些,这裏的县衙我认识,他们能为我开脱,证明我并非什么劫匪。
可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一心认定我们是劫匪,成天把我们吊树上,既不送官,也不就此放过我们。
大黄还在等我的话,眼中恐惧尤甚。
我手被捆住,现在没办法拍他肩膀,只好说:“我们不会死的,放心吧。”
听了这话,大黄又凑过去,用一种央求的眼神看向四喜,四喜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觉得是时候找她问个清楚了。
中午,白衣女子照常过来把我们放下,霎时只觉得头晕眼花,趁着大黄四喜他们休息,我走过去,十分局促地看了她一眼。
她很警惕地看我。
我道:“这位仙子,哦不,女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走到了一处角落,我赶紧跟过去,先开口道:“女侠,你都把我们吊了三天了,这气怎么着也消了吧?”
她轻哼了一声。
“这样,”我正色道,“你把我们仨绑去衙门,让官府的人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劫匪,成不成?女侠,你总是这么折腾,谁吃得消啊。”
白衣女子犹豫片刻,最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别耍花招。”
我一看有戏,心中大喜,心想等到了县衙,准有人证明我的清白,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我这边正洋洋得意,但白衣女子并没有继续搭理我,而是盯着手裏的罗盘看,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我註意到那罗盘上的指针正疯了一样转圈,心想这东西都坏了,这人还这么宝贝,真是稀罕。
似乎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白衣女子冷冷地道:“看不懂就别多想。”
我对她还算客气,这家伙却总是凶神恶煞,于是便不高兴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不料此举竟真的惹急了对方,她抬起罗盘做势要揍我,我赶紧抬手抱头,生怕她下重手。
慌乱中我听见一阵金属指针摩擦的刺耳声音,意想之中的拳脚并没有砸到身上。
我睁开眼,发现罗盘的三根指针正不约而同地指向我,针身微微颤动,给我吓了一跳。
我赶忙道:“女侠,你这罗盘可能真有些问题,这指针怎么全指到我身上呢?我又不是妖怪,你这不是寻妖盘吧?”
然后白衣女子的反应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她先是怔怔地盯着那罗盘看,敲打了几下外壳,发现指针真的没有回转,才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这裏用看这个字其实是不太恰当的,严格来说她是在死盯着我,真不是我孤陋寡闻,但那种眼神真的很恐怖,像是要在我身上凿出个洞来。
我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结结巴巴道:“女侠,你怎么了?”
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狐疑地吐出一个名字:“李明修?”
我完全没搞懂她,心裏异常迷惑,道:“什么什么修?我是姓李,女侠,你到底怎么了?这罗盘是那胡人偷的,真不是我给你弄坏的。”
气氛僵硬,空气裏像是能揪出一地冰碴子,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说完蛋。
下一秒她冲上来,用力揪住我的衣服领,怒道:“李明修,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么?!你这个混蛋!”
好暴力的一位女子。
真不愧是修道的人,这力气大得都能直接掐死我,我忽然庆幸没跟她起直接冲突。
我被她掐得眼珠子发红,赶忙求饶:“仙子,女侠,大人,你行行好,放手吧!”
听到我的动静,大黄和四喜纷纷急匆匆地跑出来,看见这副光景,都是一脸惊恐。
“你敢打我们掌柜的,我和你拼了!”大黄大喊着扑上来。
四喜跟在他身后,他们两个许久没下地,两个人跑步姿势又瘸又拐,看上去十分心酸。
只听扑通两声,白衣女子手刀一落,两个人像软掉的面条一样塌在地上。
我马上识相地闭了嘴。
“李明修,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现在还是落到我手裏了?”白衣女子口中仍然念叨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笑容冷冰冰的。
我耐着性子道:“女侠,我是姓李没错,但真的不叫这个名字,你认错人了。”
“还装?”
这家伙完全听不进我讲话,我想现在的仙家挑弟子都这么随意的吗,这样暴脾气的人,就算练成了武功,也不知是福是祸。
先前被认成劫匪,现在又被认成完全不知道的一个人,我怀疑是最近没看黄历,水逆。
见我死活不认,她冷飕飕地道:“既然你还要装下去,那就继续回树上吊着吧。”
然后我眼前一黑,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的时候,我再次被吊到了树上,这时已经天黑,漠裏风声呼啸,夹杂着野兽的嚎啕,不免悚然。
不过这次我是一个人挂在这枯树上,身旁不见大黄和四喜两个人。
正忧心的时候,对面客栈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团黑乎乎的人影向我走过来,我看清来人,心中一喜。
他们正是我的两个伙计。
四喜把我放下来,给了我一瓢水,我渴极了,赶忙一饮而尽。
喝完水,我才发现他们两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顿时一怔,心裏直发毛。
“怎么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