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什么意思。
领队道:“掌柜的有所不知,城裏来了新官儿,作风豪横得很,说是要大兴土木,这次天守节结束,这鸣神塔就得拆了,瞧瞧,刚好让您赶上个巧。”
我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周云芷一直在靠罗盘找她师兄,而这罗盘的指针偏偏指向了我,我虽然不是她真正要找的人,但照周云芷的说法,她师兄的失踪跟我一定有关系,所以才拉我出来。
天守城裏的鸣神塔,是一个能够获知答案的地方,但想要得到这个答案,必须回答出三个问题,周云芷之前说前两个她有把握,但第三个问题,需要我来。
也就是说,我,周云芷师兄,鸣神塔的第三个问题,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周云芷之前跟我提过,她被通缉的原因是拿了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一个猜想缓缓浮出脑海。
或许这整件事情的逻辑,完全是颠倒过来的。
周云芷一开始就知道鸣神塔的存在,她想知道师兄的下落,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但要获得这个答案,必须回答出塔上的三个问题。
前两个问题,她通过一些手段,已经得知答案,在这个过程中,她铤而走险,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而背上了通缉令,但面对接下来的第三个问题,她没有头绪。
刚巧这个时候,罗盘指向了我。
那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罗盘会指向跟周云芷师兄有关的所有东西,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跟着罗盘走呢?
还是说,就是这个罗盘,将她引到了鸣神塔?
照领队方才的说法,鸣神塔即将面临拆除,这恐怕是周云芷最后的机会了。
可能是我思考的时间过久,领队试探性地道:“掌柜的,你在听吗?”
我反应过来,连忙道:“在听在听,领队的,我初来城中,对这裏的环境不大了解,多谢你帮忙了,山不转水转,咱们有缘再见。”
领队见我急匆匆要走,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犹豫片刻,还是道:“掌柜的,时逢过节,最近城裏戒备森严得很,你要多加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那桌,越想这句话越觉得不对劲。
领队的干嘛要提醒我城中戒备森严呢?难道我就那么像作乱分子,他告诉我不要惹事?
还是说,他认出了周云芷,知道我和她一道?
这个解释最为合理,我登时冒了一头的冷汗。
我这边正恍惚着,就听到桌子被人不客气地敲了两下,一抬头,周云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道:“结好账了,走吧。”
入塔的时间定在了当天晚上。
夜晚花灯漫街,行人如流,店肆林立、齐整宽闳,十分热闹。
顺着人流往前走,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塔映入眼帘,上面漆这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三个飘逸隽秀的字——鸣神塔。
顺着木梯往上,很快到达塔顶,这裏视野极好,站在此处,只觉夜景壮阔,秋风飒爽。
这时候我看见塔臺上立着一座古铜色的钟,底部镶着一颗夜明珠,钟身后立着三块牌,上面写了字。
看来这就是那三个问题了。
无象之言,无心之苦,无途之道。
我没读过什么书,自然看不太懂。
周云芷从容地走入人群,围观的人纷纷给她让道,把我看得十分羡慕,这就是修道者的地位,就是走在路上,都会有人自动开道。
第一个问题,周云芷单手结印,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周围的人一脸困惑,不懂她在做什么。
关于这点,我知道一点皮毛,有的修道者会修习一种特殊的功法,需要通过灵力“念”出来,而不是通过喉咙,周云芷现在念的就是这个。
这时候周围忽然起风,乌云罩顶的天空中忽然裂开一个缝隙,明亮的月光照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铜钟底部的那颗夜明珠上,一个呼吸之间,这明珠便化作一道流光,停留在周云芷面前,然后那钟竟然沈闷地响了一声。
周围惊呼声不断,我知道这事有戏了。
鸣钟引神,看来就是这么个流程。
周云芷睁开眼,放下手,什么也没做,那钟忽然就响了第二声。
看这情形,周云芷是已经将第二个问题回答出来了,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或许在我看来,她什么都没做,而在真正的仙家看来,她已经回答了这第二个问题,这种事,我一个凡人哪能看得出来呢?
周云芷做完这些,忽然看向我,眼神很平静,但什么也没说。
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有一种无名的魄力。
第三个问题,她要我回答。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盯着那第三块木牌看了半天,迟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周遭的人议论纷纷,我满头大汗。
无途之道,什么个无途法?哪来的道啊?
这第三个问题真的跟我有关系吗?神神叨叨的,我哪看得懂?肯定是周云芷的罗盘出问题了。
无途之道,註定不会成功的道?还是没有结果的道?
我晕乎乎的,犹豫半天,终于挤出一个答案:“仙道。”
周云芷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端端不安地望向那座铜钟。
会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