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梦境（二）
中考结束的假期，小龙昭有大半时间是在奶奶家裏过的，那段时间是难得的无忧无虑，只是过的太快，转眼该去高中报到，让小龙昭分外不舍。
“去上学吧，考个好成绩回来给奶奶看看，奶奶给你煲莲子羹。”老人慈祥，絮絮叨叨的话语不厌其烦，叮嘱他吃好穿暖。
龙昭抓住这一丝亲情，茍活至今。
镇上也就三个中学，少的可怜，高中学生还是那帮人，更加成熟了一些，不会在明面上欺负他，可孤立一直存在。
“听说了吗，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真是恶心，难怪没人跟他玩。”
“他父母都死了，赖活在他叔家，还让他叔出车祸，这么惨，该不会是天煞孤星转世吧？”
龙昭勤奋学习，成绩好，外表不俗，惹来无数人眼红，他刻意避开对他抱有偏见之人，珍惜与他交好的人。随着不待见他的人变多，那些朋友也慢慢疏离他。
龙昭又蓄上了半长发，遮住低垂的眉眼，宽大的校服下，是纤瘦的少年身躯。他戴了眼镜，夏天也穿上厚厚的校服外套。
即便是热，也不愿别人看见身体上的累累伤痕。
在学校的毒打，放学后醉酒叔叔的家暴，他也都习以为常。
他迷恋上写字时的清静，构造故事情节的幻想，全神贯註地写作是唯一的乐趣。原以为过了三年高中，就能以高考，考出省外心仪的大学，逃离地狱。
高三下半年，他遭遇更加过分的对待。
差生无所事事，常以作弄人为乐，龙昭不会反抗，他们把所有气撒在他身上。无人的角落，少年一如三年前缩在黑暗房间那般，像只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
看到他不公的童年，迪卢克的心也麻木了，他的的手数次穿过龙昭身体，听他破碎的喘息，无力攥紧。
少年想起在印象中变得模糊的父母，忍不住落泪，“为什么啊，生下我又不管，为什么还要生呢？我本来就不想活着……”
龙昭看着比同龄男生身形差了一倍，含胸垂头，姿态何其卑微，但他从不配合那些欺负他的人，只用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们，像是大人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成熟而内敛。
昔日的白衬衫男生月考成绩在龙昭之下，放学后逮住机会抓住他，逼至无人的巷口怒道：“餵，你以为成绩好就是出路了？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高的姿态，明明就是没人要的废物，还夺走了我心爱的女生……对了，差点忘了你是个同性恋，男人之间怎么欢愉？该不会，用后面吧？”
魔爪要摸了过来，龙昭猛然推开他，“别碰我！”
白衬衫男生常年打球，体质比龙昭好上不少，一把推他至墻上，“矫情什么！你当年不是暗恋我吗？给你机会了，还敢推我？”他抓起龙昭的衣领，神色凶狠。
“我知道是我恶心了你，以后我会避着你，那女生是自愿喜欢我的，我管不住，你要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少年挣掉了眼镜，颤抖的眼睫毛之下，眼中积蓄泪水，看得男生心头一震，竟心生几分懊悔来。
“妈的，老子是魔怔了。”男生咒骂，一拳打在少年面庞，打破了嘴角，他还要继续打，抬起来的手却被人一抓，极大的力道拽着他往后一拖，脑袋被强摁着亲吻上坚硬的青砖。
巨大的声响，如新春期间第一声倏然升腾炸裂的炮竹。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龙昭面前。
极淡的酒味混着香烟味扑鼻而来，那人蹲下，语气轻佻：“小孩，没事吧？”
这是个小麦肤色的异国男人，整洁的西装被他穿出地痞流氓的风流，体型高大肌肉饱满，右眼被眼罩盖住，左眼是怪异而美丽的淡紫色眼睛，嘴裏叼着一根香烟，手臂纹有性感女神的刺青。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道上大哥。
烟气被男人一吹，尽数吐在龙昭脸上，他被呛到了。
“小子，以后别人还欺负你的话，就来这条街，我没什么能耐，只是个管街的，但是罩着你还绰绰有余。嘶……你多大啦，看校服是晨曦高中的，可你看着也才初三的年纪。”
“我十七岁了。”少年不愿被说稚嫩，强调一句，“高三。”
“我有个朋友跟你长得很像，我找了他很久，他妈的还以为死了。”男人将烟碾压进土裏，重重吐出一股白雾，氤氲了他罩住右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