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画舫一共囚禁了八名男童,在场所有官差,无一不是面色凝重。
本应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却遭受到人性最幽暗的罪恶!这是金陵城每一名衙差的耻辱!是金陵城每一个成年人的罪责!
更令人背脊发寒的是,暗室一角,朱漆描金花卉纹架格之上,摆放了数十个细腰琉璃瓶。
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中,装了一束绑有红绳的头发丝。
这是谢鲲鹏的战利品,他每伤害一个孩子,便剪下一撮头发丝,放于琉璃瓶中以供观赏。
而描金花卉纹架格最显眼的位置,单独摆放了一个系着如意穗的琉璃瓶。
姜令妩浑身僵硬俯下身,这是一缕微微蜷曲的发丝,泛着亚麻色的光泽。
这个孩子,或许对谢鲲鹏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看到谢鲲鹏大摇大摆的“战利品”,裴行舟周身气压很低,他捏紧了拳头抿唇不语,可姜令妩知道他此刻心情很差。
有年轻的衙差压不住男儿血性,他们红着眼,怒目圆睁地冲了出去!
没多久,水匪的哀嚎声响彻整片江域。
生于底层的人,更能理解弱小者被被奴役、被□□的苦难。
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怒骂声,裴行舟散漫地抬起脚走出舱底,甲板上几名衙差面色铁青,似疯狂地发洩内心的愤怒,拳拳到肉,揍得一众水匪血沫横飞!
瘦猴管事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匍匐倒地连忙叫冤道:
“我们还未被判罪,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一国字脸都衙差怒发冲冠,他狠狠抬起一脚,重重踢到他肩头,瘦猴管家的黄牙都飞出了一颗。
他横眉冷对,朝着地上之人啐了一口:
“我呸!助纣为孽的禽兽,老子今天就是滥用私刑,打死你个畜生又怎么样!大不了老子一命换一命!!!”
秦昭朗见手下人竟当着清河王的面滥用私刑,他面色有些犯难,生怕王爷会怪罪下来。
他小心翼翼劝说道,“王爷,他们刚当差没多久,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现场,难免心中憋着火,求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裴行舟微微遮住眼眸中的阴鸷,他走上前制止住了殴打,嗓音缓慢道:
“你们身为官府中人,滥用私刑可知该当何罪?”
几名衙差齐刷刷跪下,带头之人沈默一会,遂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是属下出的主意!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受罚!”
裴行舟一记锋利眼刀扫向他,并未应声。
冷冽的余光扫到了瘦猴管事,他缓步走上前,随后一道好大黑影压下。
瘦猴管事被打成了一摊烂泥,脸上的血水与甲板泥污混在一起,他全身颤抖道:
“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这几位官爷想杀了我们!大人你不能杀我们!!!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裴行舟眼底一片晦色,喜怒难辨。
空气突然沈默……大家都在等待裴行舟的反应。
瘦猴管事被他盯着心裏发毛,后背出了一层汗,他心虚试探道:
“大人,我是谢家画舫的管事!关于这艘画舫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求您别杀我!”
管家自曝身份,裴行舟眼神倏然冷峻,以泰山压顶之势睨着他。
良久,他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若无愤怒,正义也就毫无意义。
本王也想要杀了你,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一阵江风吹过,瘦猴管事只觉周身一凉,他翕动着嘴唇,似不可置信摇摇头。
“不,不,不会的!我是这家画舫的管事,我可以转做证人,我还知道……!”
他话还未说完,众人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直冲云霄!惊得飞鸟四散逃走!
众人楞楞抬眸,只见一只青地联珠对锦朝靴,狠狠踩上了瘦猴管家手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然后又是一声嘎吱骨头响,裴行舟竟是瘦猴管事的手腕给碾碎了!!!
管家疼得直打滚,他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可裴行舟依旧死死踩住他,没过多久,瘦猴管事脑袋耷拉,不省人事昏死过去了。
裴行舟长眸微微一瞇,确认对方只是晕了,而不是死了,这才大发慈悲将脚拿开。
他唇齿间冷漠地碾出一个词,“废物”。
日头正烈,沿着男人冷峻身形勾出一层薄薄金边,原本清隽的眉眼,被狠戾之意取代。
他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懒散与温和早已消散殆尽,带着地狱修罗嗜血的气息,眸光森寒打量着水匪。
裴行舟锐利的目光扫过,让一众水匪为之变色,修长的指骨一下一下敲打着绣云纹刀柄,也一下一下敲打在水匪们的命门上!
甲板上官差胆战心惊,只觉得阴云压顶,秦昭朗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知道是被这大太阳晒得,还是被裴行舟给吓得。
裴行舟忽然恶意地笑出了声,他轻轻询问着:
“下一个,是谁呢?”
空气中有难闻的气味,竟是一个大胡子水匪当场失了禁!
他做贼心虚地不敢与裴行舟对视,有官差上前一步将他拉出来,无意从他衣襟中扯掉了出一个东西。
姜令妩抬眸望去,她不禁呼吸一凝,心口阵阵钝痛,这是一件孩童的肚兜小衣,绣着虎头虎脑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