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面色陡然一变,眼中划过了一抹惊愕,苍白而枯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破碎的音节。
随后他踉踉跄跄来到姜令妩跟前,大力地比划着手势。
——不!你们搞错了!他们只是小孩子,没有杀人!
姜令妩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她抬眸望向林青,平静说道:
“死者身上曾残留着一块不属于他的碎布,至于碎布是不是你们当中某人的衣衫,官府一审便知!”
阿龙面色只慌乱了一瞬,他迅速定了定心神,牙关一咬看向姜令妩。
“没错!那碎布是我不小心留下的,我才是凶手!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姜令妩轻轻一笑,仿佛早已看出他的伪装,随即视线看向小桃。
“可是,这证物是一片碎花布,小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听到有碎花布的存在,小桃顿时面露紧张,她慌乱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姜令妩的眼睛。
而角落一旁小豆子满目惊惧,随后迫于姜令妩的威视,缩在角落低声哽咽起来。
姜令妩见他们心理防线几近崩溃,于是硬下心肠,温柔而残酷地继续说道:
“死者谢鲲鹏与梅叔以贸易为名目,暗中勾结漠北矿场,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
而漠北最大的矿场主刘员外早已失踪多年!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杳无音讯,想必这位刘员外已是凶多吉少了……而据官府打探,你们兄妹四人正是从漠北,一路乞讨南下金陵城。”
姜令妩毫无征兆提起刘员外,小豆子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全身一颤,眸光渐渐失了焦距。
他倏地抱着头蹲下身子,蜷缩在斑驳的角落瑟瑟发抖,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矿场。
漠北真冷啊,凛冽的寒风似钢刀,一下又一下割在他的脸上,他永远也忘了那一晚,刘员外肥硕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的感受……
他在山洞中挣扎大喊,引来了阿龙与小桃的帮忙,可他们实在年幼,反被刘员外一脚踢倒在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陷无边黑暗时,是林青哥哥救了他。
那是他们四人第一次合力杀人。
原来恶人与普通人一样,鲜血也是红色的……
真想看看他的心,也是不是也是红色的,小豆子在心裏默默想着。
于是他拿起石块,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到刘员外的脸上,砸得他面目全非,血肉狰狞……
他总以为自己是不害怕的,可为什么每每遇到打雷下雨夜,他总会梦见刘员外恶鬼一般凄厉的尖叫。
“你杀了我!我要你偿命!”
回想起山洞中血腥的那一幕,小豆子满脸惊惧,他怎么会也变成了恶鬼的狰狞模样?
似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想的!为什么他要逼我!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阿龙见他受到良心折磨,心下不忍,于是用力摁住小少年单薄的肩头,瘦削手背显出几线青筋。
“别怕,我们都在这裏。”
小豆子面色苍白,抖动着嘴唇嗫喏道:
“阿龙哥哥,我好怕,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他们,满脸鲜血的找我偿命……”
阿龙一把抱住将颤抖的少年,他轻轻安慰道:
“别怕,你是保护自己这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我们杀的都是是坏人,他们是死有余辜!”
闻言,姜令妩眸底生出一抹悲色,心头漫起酸楚与心疼。
果然,是他们兄妹四人合伙杀人。
其实死者身上压根就没有碎花布,她不过是故弄玄虚,没想到就唬住了他们。
姜令妩瞧着窗外,白茫茫的月色洒落在破旧的木窗上,腐朽的木头镀了一层光辉,好似纯白的雪,掩盖了残酷的真实与罪恶。
裴行舟徐徐起身,他看向林青,眉眼锐利正色道:
“林青,杀人一事你们抵赖不得,还是从实招来吧。”
林青眼眶泛红,嘴唇死死地抿成一线,他捏紧了拳,掌心蔓延开尖锐的痛。
他早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今日他们兄妹四人只怕是在劫难逃。
林青苦笑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一顿比比划划坦白下来,裴行舟大概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三年前,林青、阿龙、小桃、小豆子四人被卖入漠北矿场,他们在遭受到非人的折磨后,合力杀死矿场主刘员外,一路千幸万险,终于从漠北逃回金陵城。
从他们踏上回金陵城的第一天起,兄妹四人便对天起誓,他们要手刃恶鬼,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