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剑眉挺鼻,淡漠薄唇,特别是那双幽深的狭眸,眼神灼灼,状若无意的睥着自己,裏面藏着只有她才懂的危险。
直勾勾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对面那男人,分明是梦裏出现的那个。
一个激灵,青梧杏眼睁得大大的。梦裏的人为什么在这裏啊?
薛鹤初睨着前面不远处的女人,面上不显,但心裏早已情绪翻涌。
这个他找了大半年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比记忆裏更加真实,比昨晚更加鲜活。
眉目一如往昔,小脸白嫩,整个人像颗鲜嫩多汁的果儿,那双如水的杏眼裏,透着慌,哆哆嗦嗦的,泛着熟悉的弧度。
就像当初山脚下,她第一次闯入自己视线时那样,招人。
薛鹤初微微瞇起了眼。
此时院子裏的人很多,帝都来的考官和随从,在榜的考生以及家眷,满满一院子人。不过大家没说话,都屏着呼吸等着那只叫三花的狗子过来。
但那只花狗子像是没听见薛大人唤它一样,仍旧围着苏家女摇尾转悠。
那么大一只狗子,龇牙咧嘴的凶,边上有人扪心自问,要是此刻是自己正被那狗子围住,怕是早就腿脚发软站不稳了。
也不怪那苏家女都吓懵了。
也不知是谁没憋住小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一院子的静。
苏颜作为府裏的主人,自是最先反应过来。见那狗子没动,于是又告了罪,
“小女无状,请薛大人见谅,”
而后转身一面向自家儿子使眼色让他拦着那条狗,一面轻声斥责闺女,“还不快回自己院子?没规没矩!”
苏颜斥责自家闺女,是为了让她尽快离开这裏。
虽然是这只狗突然发疯乱跑乱跳冲到唔唔面前,但这狗是薛大人的爱犬。都说这些个大官阴晴不定,怪癖一大推,保不齐这人会为了他的爱犬而不分青红皂白的随意降罪。
要苏颜说,他真想将这些人立即轰走,而不是让唔唔走。
这裏已经算是内院的范围,要按规矩,是这些人莽撞了,哪有人这般未经允许就大咧咧的进别人内院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些人是从帝都来的高官,品级比他大得多,在场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他一个小县官能惹得起的。
特别是这位薛大人,出身顶级世家,又在朝中居要职,他更是惹不起。
“还楞着做什么?”
青梧被爹爹带着斥责的声音拉回来了神,墻角的风吹得她微微的抖,神思突然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不是。
再次撞进那深邃的狭眸裏,像是受了什么冲击,青梧踉跄了一两步,转身落荒而逃。
薛鹤初看着那颤栗娇嫩的身影,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好几次险些摔倒。
抿着薄唇,没再说话。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只看到前面院门翻飞的裙角,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淡淡的清香。
“汪汪汪!”三花见人跑了,撒腿就要跟上去,不过被旁边的薛岩一把逮住了狗尾巴!
然后顺着尾巴一把抱住了挣扎的三花。
“汪汪汪——”
哎哟餵我的狗子哥,你可别添乱!
薛岩脸上满是笑意。刚刚见到小夫人的那一剎那,薛岩楞了一下之后,简直心花怒放。
可终于是找到了。
真是打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嘤嘤嘤。
三花被薛岩捂着嘴巴拖了下去,庭院裏又恢覆了先前的静谧。
苏颜见唔唔已经走远,这薛大人没有怪罪,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为小女的莽撞道了歉,而后试探着要引着众人离开这裏。
毕竟是人家的后院,在一旁的李大人觉得再继续呆在这也有些不好。于是上前正要请薛大人去往前院的宽庭。
却发现薛大人一直盯着前面,眼神幽深,透着光。
李大人脚步一顿,顺着薛大人的方向瞧了瞧,除了些假山流水绿植,没其他的。
但李大人是个人精,转念便联想到,那是刚刚那小姑娘离开的方向。
他立马会意。这薛大人,莫不是对那苏家女有意思?
不是说薛大人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吗?
李大人挑眉,他回忆了一下刚刚那苏女的容貌,啧啧啧,娇嫩嫩的,看着就馋。
也难怪薛大人有兴趣了。
这苏大人可真是幸福,儿子儿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这女儿也是雪肤花貌的,勾人。
李大人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苏大人,兀自感嘆,
前途无量啊。
青梧一溜烟跑了很远,心裏仍是忐忐忑忑的,直到撞上迎面而来的春竹,才堪堪回过神。
“姑娘,这是怎么了?”春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姑娘这般慌张。见她小脸通红,身子还瑟瑟发抖,以为是被冻狠了,于是赶紧将手上的披风给姑娘兜上。
她刚刚本来是想拿个兔毛围脖的,但一想天寒地冻的,姑娘还不知要在外面呆多久于是就干脆拿了件披风。
这披风厚实软和,胭脂色的,领口处一圈雪白的毛,茸茸的衬得青梧的脸又小了一圈。
“姑娘暖些了么?……姑娘?”
“啊?没,没什么。”青梧心神不宁,没註意听春竹在说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梦啊,她与那男人纠纠缠缠的只是发生在梦裏的啊?怎么会在现实中遇到?
本来之前的梦就让青梧心裏发慌,又羞又窘又不安。而现在,梦裏的人竟然出现在了现实裏,真真切切,
她一下子方寸大乱了。
又适时想起今早自己身上那些痕迹,青梧完全混乱了,难道那些事不是在梦裏,而是真实发生的?
可自己确信根本没有那些事情的任何记忆啊?
莫非是不记得了?
不可能,她明明都记得过去的事,从小到大,遇到的人和事都历历在目,根本没有不记得的。
除了……自己昏迷的那几个月,脑中一片空白。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青梧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转念又抓不住了。
脑袋瓜嗡嗡的,隐隐有些疼。
想不下去,她看向旁边的春竹,
“春竹,我有问题问你,你要如实告诉我……我之前,真的是昏睡了几个月吗?”
春竹一听姑娘问这话,眼神有些飘,她稍稍有些紧张。但之前老爷和夫人都耳提面命过,不准把之前那些事告诉姑娘,
“……嗯,”春竹点点头,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姑娘落了水,就一直昏迷不醒。昏迷后为了养病,又去了郊区的庄子,是奴婢陪着姑娘一起去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