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待夫君走后,又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主要是昨晚被夫君拉着小手折腾了很久,她有些受不住。夫君也真是的,明明都哭着不要了,就是不听,还越来越兴奋,闹到很晚。
床榻很柔软,锦被也很柔软,而且又大又宽敞,比之前她睡的那个躺椅舒服多了。
山裏清幽,青梧香甜的又睡了一觉,起来后简单的搽洗了一下,她换回了自己的素色罗裙。
好在上衣是高领的,遮住了颈间的痕迹。
不然怎么见人?
收拾好之后,青梧这才出了屋子,去大厨房喝了一碗白米汤。
她不习惯早上不吃东西,但这裏貌似大家都是一天两顿,她也不好意思叫杨大娘单独给自己做,毕竟杨大娘每天要负责几百人的午饭和晚饭,很忙了。
所以她每天早上就喝一碗米汤。这米汤很粘稠,喝了之后肚子不会饿。
外面一直有些吵吵嚷嚷的,青梧喝了米汤之后,就出去看了看。
此时黑风寨院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围了好多人。
跟之前那些人高马大的土匪不同,围在这裏的都是些妇人和小孩儿,浓眉大眼,粗布短衣,高矮胖瘦都有。
青梧朝着人群裏晃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小伙伴儿,于是慢慢挤了过去。
“翠花,你们围在这裏做什么?”青梧挤到翠花身边,拍了拍她。
翠花冷不丁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吓了一跳,正要破口骂几句,偏头一看是起舞,气瞬间消了。
“是你呀,突然拍一哈嘿人得很……昨天云大人给俺们带来几头牛,还有一些家禽,一些农作物的种子,今天通知俺们来领。顺便听一听该啷个种,以后俺们过人种的时候才晓得。”翠花边说边指着最裏面的两头甩尾巴的大黄牛,“你看,辣边辣两头牛好高壮,不过两头牛不分,说是用来犁田的。待会儿要拉到东边那山坡上克。”
黄牛犁田这个青梧知道。青山县是南郡的农业大县,爹爹平日的重点公务就是侍弄良田,让青山县的百姓不为粮食发愁,所以她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不过,青梧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翠花刚刚说的是……大人?
杏眼瞪得大大的。
“翠花,你说的,是昨天上山的那个……大人?”大人一词咬得极重。
“对啊,就是辣个,你看,中间讲话的辣个就是俺们县的主簿大人,之前来过,然后下山了,昨天又上来的,刚才好像去山坡了,这会儿又在这裏。”
青梧顺着翠花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裏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年轻,长相清秀,皮肤白皙,举手投足很有书生的秀气,看着好像是有点县城人的样子。
不过……这人看着好奇怪,穿着男装,但小肩细腰的,声音也细,好像个……姑娘?
但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朝廷官员怎么会来这裏,还给土匪送东西?
难道不是应该剿匪吗?怎么感觉相处很融洽的样子?
莫非,夫君手竟然伸得那么长,将朝廷命官给贿赂了?!
这可如何是好!按照大景律例,贿赂官员那可是徒千裏流放宁古塔的重罪,这要是夫君贿赂,那事情可就严重了,不,不叫贿赂了,土匪与官兵,那叫勾结,直接下大狱问斩。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不贿赂被抓到作为山匪夫君也可能被关押,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啊。
现在可好,没得搞了,遭了……
“起舞,你咋了?”旁边翠花见青梧脸色一下子灿白得很,整个人有点不对劲儿,以为是这人堆堆裏人太多给挤到了。想着自己刚才已经听了点,大致知道了那些菜的栽种过程,于是拉着起舞一个个挤出了人群。
人群最裏面的云雁看了看那个离去的背影。他老早就註意到了。清丽可人,这个应该就是大柱说的薛大人的小媳妇儿?
没想到,眼裏只有公务的薛大人,竟然真的随身带着个小媳妇儿?
好半天终于挤出了人群,翠花见青梧脸色逐渐好了几分,于是就忍不住跟她八卦自己刚刚听到的,
“诶起舞你听说了唛?……你也听说了是吧?今早上传的沸沸扬扬的。”
“哈?听说什么?”青梧一头雾水。她刚刚正在胡思乱想自己和夫君以后的悲惨生活,见翠花在跟自己说话,面前不再去想。
她今天起得晚,之前就去了厨房,没听说什么。
翠花神秘兮兮,一脸八卦,“就那个啊,妞妹儿,昨天她跟麻子那个瓜娃子钻了草垛!”
青梧还是一脸蒙,“……钻草垛子?啥意思?他们掉到草丛裏了吗?”
“哎呀,这你都不懂嗦?”翠花真的不晓得起舞楞个笨到底是啷个长楞个大的,她凑到青梧身边,小声咬耳朵,“就是……”
青梧越听,杏眼瞪得越圆,脸还有点烫。听到最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小嘴,“真,真事儿?这……”
原来钻草垛子竟然是形容那事儿的。青梧脸烫,倒不是认为那妞妹儿怎么怎么样,而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昨天可不就是跟夫君这样那样了吗?
只不过不是钻草垛子,而是……滚了床单?
真是羞人。
这,怎么这么巧合?
翠花自然不知道青梧现在在想什么,以为她也在感嘆妞妹儿的事。觉得二人观点一致,翠花话多了些,“可不是?你说,有啷个猴急唛,就在那屋外头,据当时过路的人说,啧啧那叫声哟,十裏八裏都听得到……诶起舞你手怎么了?”
翠花这才註意到起舞的手有点异样。她的手一直都是白白嫩嫩的,但今天怎么感觉手心有点红?
“你的手咋了?”
“啊?没没事儿没事儿,这,就是,就是干了会儿活儿。”青梧赶紧将小手背在背后,藏起来。
“干啥活儿啊这都红了?”说实话,翠花有点心疼。这个青梧,平日裏看着就傻乎乎的,这是干的什么苦力活儿哦。
“没啥没啥……”青梧眼神有点闪躲,“那,那妞妹儿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且不说被人发现做那种事儿,今后肯定得被人指指点点的。最重要的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可怎么办啊?
“嗐,还能啷个办,直接在一起呗。”翠花瘪瘪嘴,她觉得这个除了被议论哈其他没啥子,“今早儿妞妹儿就住进麻子家了,她现在成妇人了,以后还不晓得能不能一起耍。”
“这……”青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男女之间若是真要在一起,肯定得经过各种程序的,这是一种风俗,也是一种保障。
“结婚难道不应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的吗?”
青梧说着,杏眼微垂,掩掉了裏面的一丢丢失落。她也是直接住进了夫君的屋子,什么该有的礼仪都没有,就这样成了他的小媳妇儿。
但那是有原因的,她其实不想那样,她也想八臺大轿的。
“哪啷个麻烦?俺们这裏直接领屋头就行了。”
“……这样啊,”这裏的风俗怎么与山下不一样,“那妞妹儿愿意吗?”
“愿不愿意还不是都要啷个,都已经做了那种事了不嫁给麻子哪个会要?哎呀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她好像比俺们大一岁,该嫁人了。”
青梧听着直皱眉。这哪裏是嫁不嫁人的问题啊,这明明,明明,
青梧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但总感觉这样有点委屈妞妹儿。
“翠花你们在勒勒嗦。”这时秀秀和村子裏其他几个小伙伴儿围了过来。看得出,今日她们个个脸庞干凈,一点都不邋遢,而且那眉毛,都有修整,虽然有些感觉修偏了,形状不是很好,但总比之前放任生长没有形状的好看。
大家聚在一起,又将妞妹儿的事儿拿出来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当时她们就在现场一样。
“……照俺看估计是昨天喝多了,她喝得最多,唉秀秀,稀得好你昨天没喝,那个酒醉人得很,俺昨天就抿了一点,就感觉醉到了。”
“俺也是,回去蒙头就睡,晚饭都没七。”
秀秀在一边眼神闪烁,没接话。她现在有点心虚。不过,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心虚?那酒有问题又不是她的错?是那白芷放的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现在的秀秀,对那白芷完全没了从前的推崇,那么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毒妇,亏得这些年大家还那么崇拜她。
想到这裏,秀秀就释然了,像没事儿人一样跟大家摆起了龙门阵。
聊过妞妹儿的八卦后,她们又说起了眉毛。然后又在比较谁的眉毛修得好。
秀秀也聊得起劲儿,她昨天晚上弄到大半夜,总算是将眉毛修出来了。早上涂点木炭,整个人气质都提升了。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她觉得那白芷的气质好,无非就是皮肤好点,又修了眉。
看到一直在边上闷不吭声的青梧,秀秀走了过去。看她昨天喝得少应该也没啥事。走近自来熟的挽着她的手臂,语气亲昵。
“青梧,你昨天不是说要教我们做胭脂的吗?”
大家全部看向青梧。
“嗯?哦哦,”青梧刚刚还在想妞妹儿的事,回过神来看见大家都在看她,秀秀也挽着她的手。
青梧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来,她还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密。再说,她跟这个秀秀,又不熟。
“你们现在要学吗?”
“当然要学了!”
青梧带着她们进了黑山寨,又几个人合伙从大厨房裏端出了一个大木盆。
“哎呦青梧你勒个是啥子,啷个一股酸臭味儿啊?”有人嫌弃。这要是妞妹儿在这裏,铁定要说青梧是不是故意这样,因为不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