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大家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劳作,山坡上的稻田已经渐渐成了型。
一条条田埂是经过测算的,所以现在看起来长度,弯度都差不多,一条一条从山顶呈相同宽度由上而下,每一块稻田都形状相同,大小相似,一块接一块,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不过,因为最开始下大雨的那几天没来得及垒全部的田埂,那些雨水顺着山坡慢慢流走了,所以尽管坡上的稻田已经成型,但田裏干涸如土,并不像山顶那五块秧田那样,蓄了水。
也就是说,坡上这些,全是干田。
薛鹤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中间段的田埂上,凝望着这些干田,眉头深锁。
五官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紧抿,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
让旁边的春生和大柱都不敢太过靠近。
不过大柱倒不像他俩那样,毕竟跟着老大这么多年了,知道老大估计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不吓人。
薛鹤初确实是在想事情,他在想如何才能有水。
靠下雨显然来不及,看天气估计最近都不会下大雨,有雨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顶多润润土壤,还达不到可以蓄水的程度。
得另想办法。
“春生,经过村裏的那条河是从哪裏流来的?”
杨春生听见薛大人问话,转过身眺望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山,“是从那边那山裏流出来的,然后弯弯绕绕的留到对面俺们村子。”
薛鹤初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旁边那座山的海拔和地势。总体比这个山坡高一半,较陡,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完全没有经过开垦的样子。
“要不,俺们从河裏挑水过来?”春生在旁边建议,“反正现在田已经挖好了,大伙儿也没啥事干。”
旁边的大柱觉得不行,“你这想法太简单了,不说其他,这片山坡要多少水,每个人每天从河裏能挑几桶水?就算大伙儿不嫌累每天挑,那要到何年何月?眼看着那谷子已经发了芽,再过不久就要移栽了,来不及。”
薛鹤初也觉得这个办法不行。挑水浇山,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时间太久,根本不可行。
不过,
“若是能将旁边河裏的水直接引流过来灌溉,就能省事很多。”
“老大是要我们去挖一条渠?”挖渠这个大柱有经验,之前在扬州那边就挖通了一条运河的,于是蠢蠢欲动,“那行,我这就带人,”
薛鹤初摇了摇头,“挖渠太慢了。山裏崎岖陡峭,费的时间会很长,且河水顺流而下,即使改道到这片山坡来,也只能流过山脚,照样无法灌溉坡上的农田。”
薛鹤初说着,朝四下看了看,视野开阔,直接遥望到了对面黑山寨,以及黑山寨后面那一片竹林。
顿时有了想法——可以试着用竹子引流。
若是将一根根竹子打通内裏的节,然后首尾相接形成一条竹渠,架在两山之间,便可解决天然水渠无法灌溉到山坡的问题。而且竹渠的制造应该比人工挖凿要快很多。
薛鹤初将这个想法说给大家听,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旁边几人听着连连点头。
“老大!这个好这个好!”大柱一脸讚同,觉得这个竹渠的想法简直太棒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招呼大家砍竹子!”
“等等。”薛鹤初叫住大柱,“内裏细节还要好好想想,比如该如何串联竹子,又该如何架设竹渠……先不砍竹子,竹子的事情春生你去联系几个熟悉竹子的山民来商议一下。大柱,你跟云雁去河流上游查看查看,看看有没有适合竹渠的源头。满足的条件知道吧,务必要地势高,水源充足。”
“是!老大。”
“是,薛大人。”
大柱和云雁领了命,二人一同下了这片山坡,然后沿着隔壁山坡的河流,顺着往山上探索。
这座山裏确实比较崎岖,且好多地方都没有路,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有些又比较陡峭。且树木郁郁葱葱,特别是那山顶那一片,全是密林。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虽然离村子近,但这片山坡还完全没被开垦过,当初也没有入选稻田试验地。
“薛大人不愧是从帝都来的,能想出这样的方法。”云雁言语之中有些敬佩。刚刚她也在为干田的事情一筹莫展,当听到薛大人说架竹渠的时候,着实眼前一亮。
云雁边说,边拿着个木棍开路。她现在月事已经干凈,所以精气神又恢覆了,爬山丝毫不是问题。
不过爬久了还是有点累。
旁边大柱见云弟气息有点不稳,于是夺过他手裏的木棍自己在前面开道,让云弟跟在身后,“那是自然了,我家老大厉害着呢,就说当时在益州的时候,老大他还做了个翻车,低水高送呢。”
“这般厉害?”
“可不,还有更厉害的。”大柱边走,边给云弟普及了一下老大的丰功伟绩。
山裏幽静,但一路上,大柱那个大嗓门一直在说话,所以感觉还好。
等走到山裏二分之一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活水潭,河流从中而过,水源充足,四下稍显宽阔。
云雁围着这个水潭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与梯田的距离和高度。发现离得相对较近,且这个地方差不多是梯田的山顶,高度也合适。
她转过身,正要跟大柱说这个地方应该可以的时候,却不想脚底一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她就“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啊救命!”云雁吓得惊呼出声。
从高处顿时坠入水中的无力感让她惊慌失措,他本能的在水裏扑腾呼喊。
“救命啊——”
旁边大柱刚刚只听得“噗通”一声响,等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到云弟在水裏扑腾呼救,当即想也没想的就跳进了水裏。
大柱的水性不错,卯足了劲儿匆匆游到云弟身边,长臂一伸就横到云弟胸前,架着他就往岸边游。
嗯?云弟的胸前为啥软软的?一点都不硬。
由于时间紧迫,大柱也没精力想其他的,脑中只是闪过了这个念头,之后便全力救人,将已经昏过去的云弟脱上了岸。
“云弟你怎么样?”
大柱拍了拍云弟的脸,发现他已经没任何反应了,吓惨了,情急之下,他伸出大掌就打算按住云弟胸膛施救!
不过就在他的手覆上去的那一瞬间,昏迷中的云雁突然弓身猛烈咳嗽,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
“云弟你醒了?”大柱看见他终于醒来,收回了手,“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云弟?”
云雁又兀自咳嗽了一阵子。刚刚口鼻被水灌註,让她完全无法呼吸,胸膛都开始闷痛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如今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云雁有种死裏逃生的感觉。
终于咳顺了之后,她慢慢爬起来,看向旁边的大柱,眼裏充满了感激,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大柱见云弟没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见云弟昏迷不醒,吓得他的心裏揪着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柱边说,边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见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于是三两下就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拧干水,打算展开让太阳晒晒。
收拾好自己之后,大柱见云弟身上也湿透了,却一直捂着衣服,他径直走过去,“云弟你把衣服也脱了,太阳那么大晒一会儿应该就可以干了。”
二人距离不是很远,话还没说完大柱就走近了,然后双手一伸就扯住了云弟的衣服。
“啊啊啊你做什么?!”云雁正在担心这湿衣服太贴身大人会看出破绽,没想到突然就被两只手扯住了衣领子,而且看他那意图,是要脱她衣服!
顿时一个巴掌呼过去,
“啊混蛋!”
“叭”的一声响起,山林裏安静了一瞬,万籁俱静般。
又挨了一巴掌的大柱:???
“云弟你怎么又打我?”大柱捂着脸,瞪着个牛眼,这次他有些生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也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旁的人还没人敢动手!”
大柱说的是实话。他长得人高马大,土匪出身,一看就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后来遇到老大,跟着老大走南闯北,混到了一个官职,就更没人敢欺负他。
脸色都没人敢摆,更别说呼巴掌了。没想到却被云弟打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他被那句“咱们屋子”暂时冲昏了头,没想到要计较,但这次,说什么也得问清楚!
云雁还沈浸在刚刚差点被扒了衣服的恐惧中,这会儿一抬眸就看见对方光着个上身赤条条站在自己眼前,顿时危机四伏。
也顾不得对方是比自己大很多的京官了,气愤质问:
“那大人为何想扒卑职的衣服?!莫非大人有什么龌蹉的思想?卑职告诉大人!卑职是正经男人,不搞断袖分桃!卑职另死不从!”
云雁说着,双手紧紧护住心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现在即使看到对方光着,她也顾不得羞涩。
“你要是敢对卑职怎么样,卑职,卑职立马跳河保身!”
“哈?”突然见一直唯唯诺诺的云弟态度这般强硬,大柱楞了一瞬,而后像被戳中了心思一般,他跳了起来大骂,“谁tm要搞断袖?你是正经男人我就不是了吗?”
他当然是正经男人,才不是什么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