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脑袋在枕头在蹭了蹭,翻个身打算再赖一下床。
这一翻身不要紧,他猛然发现他离另外一张脸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对方还没有醒,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极近,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在路明非的脸上。路明非怔怔地睁着眼,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时钟往前拨,越过因为房间小所以他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越过他帮楚子航拎着一箱行李爬楼梯,越过徐岩岩看到楚子航收拾行李时暗地裏略带嘲讽的脸,停在了……“楚子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搬去和我住?”他说话时脸微微泛着红。
啊啊啊啊啊啊,我脸红个毛啊啊啊!!!路明非实在是忍不住要捂脸了。
路明非微微地往后挪动身子,想从床上下来,结果刚动了下头,楚子航的睫毛抖了抖,张开了眼睛。
路明非的目光一下撞进那双还略带迷茫的黑色眼睛裏,路明非呵呵呵地干笑道:“嘿……早上好啊。”
楚子航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路明非狼狈地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卫生间。
大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从卫生间裏磨磨蹭蹭地出来,楚子航从厨房裏转过头看他:“吃面么?”
路明非看着他穿着自己的皮卡丘连体睡衣,帽子上面两个尖耳朵垂着,屁股后面一条竖起来的尾巴,系着个围裙,拿着个锅铲,不知为何有种要喷鼻血的感觉。
上苍啊,我脑子是瓦特了(註1)才邀请楚子航住进来的啊啊啊啊……
路明非搬出一张折迭桌来当临时餐桌,楚子航把一碗面摆在他面前,香气四溢的葱花面,上面还有一个煎蛋。
路明非吃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吞进去:“唔唔唔唔!好吃!”
“你的手艺很好啊,”路明非称讚的同时感到有些自卑了,他自问自己也煮不了这么好吃的面,以前楚子航还老吃他煮的东西,他突然觉得尴尬。
“因为妈妈经常不吃早饭。”楚子航说,慢悠悠地吃着面,“所以我特意跟着厨师学了,如果是我煮的,她就会吃。”
“刚开始也煮的不好,面经常糊在一起,打蛋的时候也经常把蛋壳打进去。不过练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咬着筷子,觉得有点羡慕。真好啊,可以给妈妈煮饭什么的。他突然有点想妈妈了,不过他知道他见不到她。
“啊,那你现在的情况,不用和你爸妈说吗?”路明非问,“如果他们看到新闻了,得多担心你啊。”
楚子航沈默了一会,然后说:“是啊。”他似乎笑了笑。
他们一边吃着面,一边看早间新闻,偶尔交流几句。路明非觉得他们像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轻松、温暖。当然他立刻忽略了早上的突发状况。楚子航也没问他为什么要清早起来洗内裤。
路明非把碗洗了。楚子航要回公司练琴,而路明非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老式单车。他跨上单车,拍了拍后座对楚子航说:“来吗?”
楚子航看了那个后座几秒钟,说:“我怕你载不动我。”
路明非看了看楚子航身材匀称毫无赘肉的身体,一脸不信:“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餵,怎么会载不动你?”
楚子航放弃和他争辩,坐上了后座,路明非感到单车往下沈了沈……果然让一辆老式凤凰牌单车载两个大男人的确有点……困难。
路明非哼哧哼哧地踩着单车,即使在大冬天他也立刻出了满头大汗,楚子航几次提出要换他来骑,都被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拒绝了。
加油啊路明非,展现你男人的一面到了!其实你力气很大,其实你满身肌肉!
四十分钟后,路明非瘫倒在琴房的地板上,累得动都动不了。
他知道了,楚子航的确是身材匀称,的确是没有赘肉,但是他有一身肌肉啊!他有八块腹肌啊!他的肱二头肌特别突出啊有木有!路明非眼角含着心酸的泪。
楚子航在钢琴边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路明非,眼裏染上了温暖的笑意。他揭开了钢琴盖,开始弹奏。
这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路明非觉得这个旋律很耳熟,听起来像是什么世界着名的钢琴曲。他慢慢闭上眼睛,让乐曲在一片黑暗中包裹了他。
他感到全身都放松了,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拥抱着。楚子航的钢琴有一种魔力,总是能让他受到触动。就连全身的酸痛,都能被这些曲子给洗去。
几个月之后路明非路过一家音像店,听到音像店在放这首曲子,他还特意跑进店子裏问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老板摸了摸下巴,说:“这首曲子,叫《you&me》。”
知道答案后,他骂了一句:“闷骚!”然后在老板不解的目光下匆匆跑回了家。因为他知道,楚子航一定在家裏等他回去吃饭。
一个月后,仕兰市某大排檔内。
“你行啊你,师弟,亏你还记得要请我吃顿饭。”一头金发的男人穿着t恤和大花裤衩,脚上夹着双人字拖。他那头金发和深刻英挺的脸部轮廓在一堆东方人聚集的大排檔裏显得特别扎眼。
“只是这个檔次掉的有点大啊。”芬格尔敲着瓷碗的边缘说,“我记得你答应我的是顶级商务酒店顶层的西餐啊,怎么改大排檔了。”
“吃吧你,我现在有闲钱请你吃饭已经对得起你了。”路明非狼吞虎咽地吃着烤肉串,把细棍上面粘着的肉丝也舔了个干凈。
他和芬格尔是大学同宿舍的师兄弟,芬格尔是他们这个三流大学唯一的外籍学生,自称来自德国,但是和一个地道的中国人压根没差,骂得了一口好国骂,普通话好得让很多中国人都自愧不如。要不是实在是太邋遢太猥琐了,他的长相也会让很多妹子以身相许的。
因为他实在是太不註意形象,所以只有沦落为和路明非称兄道弟了。
“当初我推荐你去当助理,哪知道你会有这一天啊。”芬格尔叼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之前不是挺好的么?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一言难尽。”路明非嘆了口气,“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世事无常了。”
“哦,还挺沧桑的啊。”芬格尔为自己和路明非倒上了啤酒,两个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没事啦,人生总得经历点大起大落啊。就像故事总有低潮和高潮吧,我一直都相信我的高潮在不远处等我来着。”芬格尔哈哈大笑。
“你说话不带双关会死么?”路明非一下子喝了一整瓶冰啤酒下肚,除了大学时陈雯雯和他分手那天晚上他拖着芬格尔来喝酒,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得这么猛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考虑一下拉皮条么?”芬格尔问。
路明非一巴掌糊芬格尔脸上:“去去去,我还没辞职呢。”
“昂,可是你的那什么htc组合不是解散了吗?”
“是hyc!妈蛋。”路明非打了个酒嗝,喃喃道,“还有一个人在坚守啊,我怎么能放弃啊?”
“是谁啊?我印象裏这不是个少女组合吧?说实话我觉得男助理什么的,要去就去当akb48的助理啊,哇塞,67个女人(註2)绕着你,该有多爽啊。”
“好好好,好个毛!67个女人都长一个样!”路明非喝了一大口酒,“你不觉得像一堆富江(註3)绕着你么?”
“哎呀卧槽。”芬格尔被这个比喻惊悚了,“好吧,她们都是日本产的,说不定有渊源呢……”
“今天怎么想着请我吃饭啦?之前飞黄腾达的时候都没想到我。”芬格尔啃着肉串期期艾艾地控诉。
路明非抱着酒瓶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对着芬格尔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哎哟,受宠若惊啊师弟,师兄的小心臟扑通扑通跳哟,你不会又是暗恋上哪个妹子了吧?”芬格尔捂着自己脆弱的心臟一脸惶恐地问。
“不是啊……不是啊。”路明非大概是醉了,口齿不清地辩解,“当然不是暗恋上哪个妹子了……”
他说着,有些挫败地靠在臟兮兮的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轻声说:“这次更糟啦……太糟糕了……这次是个男人啊……”
芬格尔楞住了,他看着路明非,虽然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等芬格尔吮干凈了剩下的肉串,已经差不多是深夜十二点了。他从烂醉如泥的路明非的口袋裏摸出钱包,对着裏面两张可怜的粉色毛爷爷啧啧啧了一通,扯出一张来付了饭钱。
他架起软绵绵的路明非,在路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一股脑把路明非塞进了后座,自己也坐进了副驾驶,朝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担忧地问:“你朋友喝这么醉,不会吐我车上吧?”
芬格尔摆摆手:“哎!这个您放心,我朋友喝醉了从不发疯的,他一直就是闷头就睡。实在不行我陪您洗车钱?”他才不会说他根本就没带钱包。
司机嘀嘀咕咕了几句,还是发动了车。
一路上路明非的手机一直在叫个不停,司机跟着他的手机铃声直哼哼,芬格尔问:“哎哟,您也会唱流行歌啊?”
“那可不是,”司机说,“这好像是个什么组合的歌吧,我女儿追他们跟发疯似的,成天唱他们的歌,我不就顺带学会了一点。”
“喔。”芬格尔装作惊讶的样子。
“可是几个月前他们不是解散了吗,还有一个人吸毒来着。哎,我就说明星哪有外表那么光鲜啦,我女儿还哭了好久,劝都劝不住。真是……”司机说到这裏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