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楞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他反驳道：“谁……谁跟着他了？！”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眼神像在说“别骗我，我什么都知道了”。他说：“他和你住在一起。”
没等路明非回覆，他接着说道：“他被公司雪藏，没有工作，作词作曲被当成枪手，在影视城跑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路鸣泽笑道，“而你跟着他，没有任何收入，如果没猜错，每个月的房租你都很困扰吧？”
路明非没有答话。面对他的默认，路鸣泽回应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他在路明非旁边坐了下来，把头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说：“哥哥，跟着这种人有什么出息啊？如果你要当助理，来我身边就好了啊。我会演戏，会唱歌，还有好多漂亮妹子会给你送礼物，多棒啊。”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去当明星啊，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路鸣泽把脸侧过来，呼吸环绕在路明非的脸边，他盯着路明非垂着的眼睛，“你也可以站在舞臺上，然后很多妹子会为你欢呼啊。她们会很爱很爱你啊，多好啊，哥哥。”
路明非的眼神动了动，他扯开一个无力的笑，有些黯然地说：“你就不用嘲笑我了。”
路鸣泽感到路明非肩膀紧紧地绷了起来，像随时要爆发的兽：“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难道不清楚么，当明星什么的……当小丑还差不多吧？也不是，当小丑都不合格，我又不会耍杂技，也不会哄小孩，我自己多没用多怂，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啊。”
路明非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紧在膝上的拳头：“妹子再多有什么用，那么多妹子，也没有我喜欢的那一个。她们对我欢呼完之后还不是得搂着自己的男朋友该干啥干啥。”
“我现在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楚子航他没有放弃啊。所以，路鸣泽，当你的助理，我不能答应。”
路鸣泽抬起头，他看了看路明非，说：“哥哥，你对他不一般啊。”
路明非有些心虚，他不敢看路鸣泽的眼睛，他说：“没有……”
“那我们换个说法吧。”路鸣泽站了起来，他回过头，黑色的眼睛晶亮，他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觉得你作为一个助理，真的合格么？”
路明非一楞，抬起头来和路鸣泽四目相对。
“你什么意思？”他问。
路鸣泽耸耸肩：“不，只是单纯质疑哥哥你的工作能力而已。你说你很没用很怂，那么也许当助理也不够格咯？”
路明非似乎被路鸣泽的话刺痛了，他怔楞地想起很久之前他想插手苏茜的事情，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不过是满脑子正义的热血罢了，对于一个助理来说他的举动已是完全的逾越了。多管闲事完全可以让他失去这份工作，可是楚子航却对他没有任何指责。
路明非在心裏问自己，那现在的我，能做一个合格的助理了么？
“一周。”路明非突然说，路鸣泽看到路明非坚定起来的眼神，他继续说，“我给你当一周的助理，可以么？”
“哥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哦，说起来我好像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啊。”路鸣泽笑嘻嘻地说。
路明非站起来，路鸣泽好像在他眼裏看到了类似刀光般的寒锋，这是以前的路明非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路明非沈声说：“虽然我是怂了点，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办得到的。别小看我啊，路鸣泽。”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哥哥。”路鸣泽说。目送着路明非出门后，他拿起《龙族》随手翻了翻，停在小恶魔和李嘉图做交易的时候。李嘉图为了救被耶梦加得伤得奄奄一息的楚君焰和小恶魔用生命做了交换。之前那么怕死那么抗拒小恶魔的李嘉图主动呼唤了小恶魔的名字，小恶魔问他：“交换么？”
“交换。”他回答得那么干脆又决绝。
小恶魔给了他屠龙弒神的力量，得到了他的生命。但是小恶魔还是很难过。
因为无论怎么交换，李嘉图总是为了救别人。他为了救那些对他不好的、不爱他的人，和小恶魔说交换。
小恶魔只是想要李嘉图来陪陪他，可是李嘉图眼裏根本没有小恶魔。小恶魔一个人坐在空无的世界裏，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只是默默等着李嘉图下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那种孤独和悲伤，即使站在再高、再星光璀璨的地方，都不能化解。
路鸣泽笑了笑，然后把书撕得粉碎。
路明非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楚子航正靠在臺灯下看小说，他穿着白衬衫，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侧放在沙发上敲打着。这是楚子航的习惯，他总是在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出乐曲。暖色的臺灯给他笼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回来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楚子航放下书：“明非？”他站起来。
“别过来。”路明非说。楚子航迈出的脚步收了回去，他站在原地，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路明非的声音低下去，楚子航在臺灯微弱的光照下看见他的肩膀轻微的颤抖。
“明非？”楚子航又叫了他一声。
“真的没什么啦……我只是……太感动了。”路明非说，他张着眼睛，眼眶裏全是泪。楚子航听到他的回答，低语道：“你是笨蛋吗……”
路明非也觉得自己是。他回到婶婶家，那个地方他住了十几年，那裏有他相处了十几年的血亲，可是他来回那么匆忙，不管坐在那个房子的哪个角落，他都没有感到任何温暖。
没有思念，没有归属感。一切都冷冰冰的。
他在叔叔婶婶面前会不自觉地缩着身子低着头，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被使来唤去。他感到疲惫，想逃离。
直到他打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的门，看到楚子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和他说一句：“回来了。”
他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家，回到了归属之地。
十几年的寄人篱下，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家。有一个一直在等他回家的人。
怎么能不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