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怔楞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动作起来,他虽然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地用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师弟……”芬格尔被路明非的模样吓到了,他担忧地叫道。
“没事,师兄。”路明非笑了笑,仿佛想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他垂下了和命运抗争的伤痕累累的双手,闭上眼睛,仿佛打算坦然接受所有最坏的结果。
“师弟……”芬格尔把地上的相片全部捡起来,塞回信封裏,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在邮局几毛钱就能买到,信封上没有署名。他跟着路明非走进出租屋:“……你真的没事?”
路明非伸出手:“给我。”
芬格尔一脸忐忑地把信封给了路明非,路明非很淡定地往口袋裏一塞:“师兄你要喝水还是饮料?”
“……”芬格尔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路明非给他倒了水,又切了西瓜,洗了苹果梨子装在水果篮裏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一脸亲切地看着他:“吃啊,师兄。”
“……”救、救命qaq。
芬格尔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深吸一口气,说:“师弟,我们谈谈。”
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啃:“谈什么?”
“就、就那照片的事。”芬格尔说。
“我说得很清楚了啊。”路明非嚼着苹果,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如果我成了他的绊脚石,我就会离开他。”
“绊、绊脚石……哪有这么严重……”芬格尔中气不足地说。
路明非反而很冷静,他说:“这些照片被放在门上,无非是想威胁楚子航。如果我离开了他,就算被爆出去了,楚子航只要否定就好,也没人会抓得着把柄……你不是也说了么,我们这裏不风行这样的感情,想想张国荣吧,他的结局……”
“可是毕竟年代不一样了,也许……”芬格尔急忙说。
路明非朝芬格尔笑了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芬格尔知道,嘴巴上说得那么简单那么决绝,路明非心裏一定不好过。
“你难道真的要……哎……”芬格尔嘆了口气,他对心裏浮上来的无力感无计可施。
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感情像是定时炸弹,一旦被引爆,绝对会引起大轰动。楚子航正值事业上升期,现在爆出这种事来他就再难在娱乐圈立足。虽说现在貌似天下大同,但是反感同性恋的毕竟占大多数,楚子航还没有够硬的实力去和舆论相争。也许,路明非是对的,只是这个做法对他们谁来说都很残忍。
“你……打算怎么和他说?”芬格尔问。
路明非把苹果核准确无误地投进垃圾桶,说:“我当然不能和他说真正的原因,以楚子航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懂我在担忧什么。”
在楚子航眼裏,就算是被曝光他也只会紧紧抓住路明非,他总觉得不管天大的事情他都会搞的定,路明非根本不用担心,他要做的事就是该吃吃该喝喝。
“对于明星来说,他已经不年轻了……他走了太多弯路了,我不能再耽误他。”
芬格尔很少见到自己的小师弟难得睿智的样子,路明非或许成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但是该清醒的时候他比谁都清醒。
芬格尔觉得有点儿难过。感情总是让人难过的东西。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芬格尔一脸悲春伤秋的表情,他笑了起来,音调却变得有点嘶哑:“嘿,师兄,你那是什么便秘的表情啊?有空难过,不如帮我想想有没有工作可以做?”
芬格尔晚上睡得不太安稳,楚子航回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醒了,朦胧的睡眼裏看到楚子航朝他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吻了帮他脱外套的路明非。
“……”他们在说什么芬格尔听不清,他也看不清路明非的表情。
他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路明非拖着他去喝酒,芬格尔知道他和陈雯雯分了,本来是不太乐意陪一个失恋青年听他倒苦水的,可是耐不住对方的缠功,被迫妥协。他们坐在人声鼎沸的大排檔裏,烧烤的油烟飘荡在空气中,隔壁桌一群醉鬼在骂架划拳,声音大得像戴了扩音器。芬格尔满头大汗地啃着鸡腿,路明非却只知道一个劲地喝酒。他闷声不吭地灌着酒,一瓶接一瓶,脸颊喝得通红,眼睛也开始失焦。芬格尔试着去劝他,但是路明非完全不听,反而拿着酒往芬格尔脸上凑,说要他陪他一起喝,然后不小心泼了他满脸。
芬格尔简直要嘤嘤嘤,这个师弟太不是人了。
他架着路明非回寝室,对方疯了一样大声唱“分手快乐!嘿!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路上的行人见了他们俩都纷纷绕道,芬格尔满头黑线,忍不住开了嘴炮:“废话!是个男人就比你更好!”
路明非突然就不说话了,芬格尔还在庆幸自己获得新技能“一剑封喉”,结果侧过头,看到路明非哭了。
他那个时候还年轻,陈雯雯是他这辈子第一段认真了的感情。芬格尔见多了这个师弟卖萌犯蠢的样子,乍一看到他满眼泪水还真的被吓到了。
“我知道啊……她一开始,就是因为生赵孟华的气……才、才答应和我交往的……呵呵,我又不是……又不是真的蠢。我知道她会和我分手……我早就……早就准备好了……我就是难过……”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路明非的眼眶裏滚出来,流得满脸都是,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出晶亮的光。
“我就是难过……自己没用……”
芬格尔很想安慰他,别这样说自己。李太白都说过了“天生我材必有用”,老油条说的总不会错的。再说这不就是一段小感情么?铁男儿就放下旧感情冲向新感情嘛!新的世界新的妹子等着你去攻略哦!
可是什么烂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总说着“没用”,一句“我没用”害了多少人。
“……别哭了,像啥样。”芬格尔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安慰了一句,路明非把鼻子抽得震天响,仿佛吃准了芬格尔不会把他怎么样,更加大声地哭起来,眼泪鼻涕全部蹭到芬格尔身上。
芬格尔嚎了起来,恨不得把路明非扔出去。他的新衬衫!
可惜第二天宿醉醒来的路明非把前一晚上的丢人行径忘了个一干二凈,捧着饥肠辘辘的胃开始胡吃海喝,那个架势仿佛是从没认识过陈雯雯一样。
芬格尔却知道,有些事情对于路明非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它会变成心裏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只能横在心裏的那处,再不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