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果你知道，他救了我。”
姬发长身玉立在窗边，背后的窗棂将月色切成七分，他一袭白衣几乎和月华融为一体，眼中含着明亮的笑意。
“你、我、韩烨都知道，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姬氏由阿晋接手，他天性纯稚，更好操控，我又是心甘情愿为韩烨的大业而死，阿晋只会一根筋地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有阿晋在，姬氏和世家照样为他所用，日后他登上大位，待朝局稳定后，吾等世家是削是灭，没了我，又有谁能制衡他？再说，陆大人又能不管阿晋吗？连你缇骑司都得为他效命。”姬发轻声问，“若是你，陆大人、缇帅，你选哪头？”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利弊，陆微寻动了动唇，嘆了口气。
“何故嘆息？”姬发清浅一笑，“总归他选了救我，说明他虽心思诡谲，但仍念旧情，并非手段狠辣，斩草除根之人。”
陆微寻沈沈註视着姬发，“世子，你一叶障目了。”
他也站起身，走到姬发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音低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对你手下留情是动了什么心思，你清楚得很，情字当头，没想到连他也未能幸免。”
“只是你说他念旧情，可他对陛下又如何？陛下固然是帝王心思，善用制衡之术，但许多年来对他倾心栽培。先前二王在朝中无论如何争斗，庸人们看不透，你难道看不透吗——太子看似被遮盖了锋芒，实则地位稳固，二王只是陛下拿来给他练手的磨刀石。”
“但他又如何？年前的那些谣言，不管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是在掘陛下的根基。无论是否是亲生父子，难道陛下多年来的栽培都是假的吗？他只要扳倒二王，山陵崩后自然顺利继位，何以至此？”
他的一席话掷地有声，直指韩烨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之人，令人难以反驳。
姬发一时沈默下来。
房间裏烛火摇曳，晚春的夜风凉而缠绵，透过窗吹进来，拂动他们的鬓发。
“父子之间的事，外人是看不透的。”
良久，姬发轻声回答，“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最有体会。”
陆微寻静默片刻，看了眼天上皎洁的明月，吐出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正如我在这义正严辞地评判太子，却又不得不为了保全自己，做个社稷的罪人。”
姬发蹙起眉头看着他，陆微寻今夜来得匆忙，连缇骑司的制服都没换下，此刻唇边笑意冰冷又嘲讽，正是统领天子鹰犬的御前近臣模样，令他无端地心裏一紧。
“什么意思？”
陆微寻从怀裏掏出一份情报，上面一个鲜艷如血的“密”字，与朔城沦陷那日的那份情报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世子。”陆微寻将情报递给姬发，“陆某有自知之明，凭我一己之力，是斗不过你们二人的——不如做个交易，你替我在韩烨面前遮掩他的身世真相，我替你将这份情报截下，不报于陛下。”
姬发盯着他的手半晌，接过情报慢慢展开。
陆微寻端详着他的神色，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语气裏暗藏着一丝诡谲与冷嘲，“兵部的叛徒查出来了，左侍郎李旭平，北疆边军出身，良国公旧部，国公爷对他有救命之恩。”
“世子，朝中暗藏的通敌卖国之人，是名太子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