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寻前脚走了,后脚就有姬氏自己的云卫进来,“世子爷,宫裏都安排妥当了,又往景和宫送了两个丫头。”
姬发淡淡点头,“首尾做干凈点,被陆微寻看出端倪就算了,不可再被其他人知晓。”
那云卫应了,迟疑一下又道:“属下僭越,您真要弃了东宫……?”
姬发没支声,半晌才问他,“为何这样说?”
“云嫔腹中若真是个皇子,论起亲疏自是更偏向咱们姬氏,东宫他……到底待姜氏更亲厚,如今您又授意死保云嫔……”云卫踌躇着回答。
姬发瞇起眼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笑,“你这样想,陆微寻也这样想,不枉我做下这样一场戏。”
云卫迷茫地看着他,又在脑子裏将事情捋过一遍才渐渐瞪大眼。
“陆微寻仗着那点交情能来当面问我,宫裏可还有一位呢——庆妃娘娘与先慧妃斗法多年,看似总被压了一头,但如今她暂代宫权,称得上是扬眉吐气,恐怕已经察觉。”姬发微笑着说,“云嫔已经有了无匹的宠爱,又有皇嗣傍身,如今连姬氏也隐有改换门庭的意思,你说,她还坐得住吗?”
“即使这位娘娘老辣,她那个一点就着的儿子,也能沈住气吗?”
云卫敬服地低下头,“世子神机妙算。”
“这算什么神机妙算?”姬发好笑地摇摇头,“他们母子顶多也就是块边角料,我真正要钓的是另一条大鱼。”
正说到紧要处,他却收了声,打发了那云卫下去。
房内再没有旁人,连整个东苑也是静悄悄的,没人知道高低错落的楼阁间藏着多少暗哨。
“我这小小院落,不知来来往往埋伏过多少人。”已快到三月中旬,姬发负手立在窗前,惬意地将暮春胜景尽收眼底,发出一声慨嘆。
“往日不知道,眼下么,三名缇骑,十五名云卫,五名东宫留下的,还有两个不晓得,反正都是效忠你的。”一道脆生生的甜糯嗓音从他背后传来。
姬发笑着回首,“大约是父亲拨来保护我的,姑娘还是不仔细,那十五名云卫可不都效忠于我,谁知道他们姓姬还是姓旁的?”
圆脸的娇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肃着脸瞪姬发,“你连世家的云卫都掌握不住,真不知主子为什么非要我听你的命令。”
“上回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浮元姑娘。”姬发对她的话不以为忤,仍是带着笑,“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主人的身份吗?”
那正是曾潜藏在英国公府的丫鬟浮元,她如今一身江湖打扮,显得英姿飒爽,一双杏眸瞪得溜圆:“都说了别叫那个名字!我叫十七!”
顿了顿,才不情愿地回答,“主子说你一定会知道,不准我多嘴。”
她指间夹着一张小笺在姬发面前晃了晃,“信已经给你看了,说罢,要我做什么?”
洒金笺上一方鲜红小印一闪而过,姬发已经知道那上面印着的名号,浣纱坞主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东苑静谧,只有细心的人才能註意到,这裏防卫之森严连一声鸟雀啼鸣都听不到。
“眼下还不用你做什么,要钓一条大鱼,我得先宰条小的让他闻闻腥。”
十七莫名其妙地瞧着这俊秀文弱的世子说着听不懂的话。
“至于你主人的身份……”他垂下眼,敛去目中一闪而过的柔色。
大约通读过世家卷宗才会知晓,元后娘娘在闺中时的住处,雅名——浣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