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火眼金睛!”皇帝一摆手,“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坐不住跳出来!”
他略一忖度,“你说这天象究竟可信吗?”
六安公公陪着笑,“这可问住老奴了,奴才要有这本事,一定早早儿地替陛下排忧解难。”
皇帝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谄媚,兀自凝神盘算着,半晌才按着桌子撑起身来,“罢了,敬畏着点吧,且看看他能算出个什么来。”
六安公公忙扶住他的胳膊,一路随行往景和宫去了。
北疆,遥州。
朔城告捷,鞑子四万援军被全歼,敌军守将被斩,韩烨留下从青州、峪州调来的四万军队暂时镇守朔城,自己领着一小队人回了遥州。
徐晋始终耷拉着脸一声不吭,难以释怀李泗桥的死。
这个一向谄媚讨喜的小黄门对徐晋不错,韩烨事务繁忙,徐晋在东宫的几年都是李泗桥打理他的衣食住行。如今斯人已去,以他的纯稚性子,想来是要伤怀一阵的。
韩烨也不劝他,人生在世难免生离死别,对徐晋来说这未尝不是历练,何况徐晋难过,他难道就好受吗?
“去收拾你的行囊,朔城已经收覆,我们开拔大军,驻扎到朔城去。”休整一夜,韩烨淡淡知会徐晋。
徐晋冷着脸去了,没一会又回来,杵着头站在韩烨身边一言不发。
“这么快?”韩烨诧异地看他一眼,“别落了东西。”
徐晋摇摇头,举起胳膊给他看,“没什么东西,就这个袖甲得带着。”
韩烨仔细瞧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陆微寻送你的?”
“你怎么知道?”徐晋摸了摸胳膊,那袖甲做工精良,用料上乘,他很喜欢。
“用料倒讲究,不过一看就是缇骑制式。”韩烨收回目光,自顾自收理书桌上的信件密报,这些事以往是李泗桥做的,如今不在靖都,他也不信任旁人,索性亲自动手。
徐晋站在一旁瞧了会,心头还是憋闷不快,想了想对韩烨说:“我出去逛逛,你会有危险吗?”
韩烨头也不抬随口答应,“去吧,这两日大约是太平的。”
徐晋一纵身没了影,他牵着马出了知州府,一路漫无目的地在遥州城中闲逛。
朔城被收覆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姓脸上都多了些喜不自胜的笑容,与前几日的惴惴截然不同。
他不知不觉晃到了城东,忽地想起阿兄给他的信该到了,便掩饰了行踪,钻进城东唯一一家钱庄。
那老板是姬氏的人,徐晋来过几次,已然熟识。
他忙请徐晋去了后院,前头铺子让伙计顶上,掩好门扉才取出靖都快马加鞭传来的密信。
徐晋也不和他多话,自己按姬发教的法子拆开信,将上面的字句一一记在心裏,又亲手烧了。
他的心情显然更不好了,眼裏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困惑,临出去前对那老板说:“这店关了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查,你们可以回靖都了。”
说完推门汇入大街上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徒留怔然的钱庄老板。
韩烨将重要的文书收好,剩下的衣物交给靖都带来的人整理,从屋裏出来透气。
大军将要开拔,院中人来人往,倒是都避着他,远远地行个礼便安静去做自己的事。
徐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木着脸立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烨纳罕地多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似和出去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你在想什么?”他问。
徐晋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自然得改头换面,不可露出那张与姬发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他一直带着面目平庸的人皮面具,其余人只知道他是韩烨从宫裏带来的护卫,武艺高强。
这个无人知道身份的护卫直直转过身面对韩烨,一点一点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刃在春日下泛着冷光。
“在想如何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