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是被父亲出言,从朝臣们的包围中解救的。
回府的马车上,父子二人相顾无言,静静对坐着。
姬雍瞅了姬发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刺客是——?”
“父亲。”姬发截断他的话,平静地回看他,“慎言。”
姬雍深深盯了儿子一眼,咽下嘴裏呼之欲出的名字。
徐晋的武艺他们都清楚,有他在韩烨身边,韩烨怎会如此轻易地遇刺?除非——
“你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姬雍的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深觉自己老了,摸不清年轻人的章程,“东宫如今分明胜券在握,何必多此一举,你和殿下通气了吗?莫令他心存芥蒂。”
姬发只安慰他,“您放心,殿下知道,儿子心裏有数。”旁的倒一个字也不吐露。
姬雍一口又一口地嘆气,“那……如何了?是否要接应他回靖都?”
姬发神色不变,“不,让他由明转暗,继续保护殿下。”
“你们这是在诱敌?”姬雍恍然,“将明面上的防卫削弱,引诱真正的鞑子奸细动手?”
姬发微微一笑,恭维道:“父亲眼光毒辣。”说着,国公府到了,他低下头,“您先回吧,儿子还有些事要办。”
姬雍点点头,由他去了。
马车又慢慢走起来,才转过街角,车厢裏钻进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娇俏姑娘,正是十七。
她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主子受伤了,你弟弟怎么回事?”
姬发下意识往车外看了一眼,十七满脸不耐,“无人窥伺,只有你家这车夫,若不放心,回头我替你把他宰了。”
姬发好笑道:“不劳姑娘动手,他不会乱说。”
十七做出蛮横的模样,“你快说清楚!不然杀了你替主子报仇,这次可没人救你!”
“你主子不是叫你听我的话吗?”姬发笑道,“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十七想起主子离京前的最后一夜,对跪伏着不敢抬头的她,语气冰凉,“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哪怕让你去行刺陛下,让你来杀了孤,你都要照做。”
“你已经失败了一次,若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尾音轻轻地飘散在凉风中,却又重若千钧地砸在十七心头,令她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得更低。
思及此,十七不禁打了个寒战,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长他人志气,她瞪圆眼睛,“关你什么事!”
姬发轻笑着摇头,“罢了,日后我亲自问他。”
马车平稳地朝着目的地驶去,姬发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才回头问十七,“你觉得,还有谁知道韩烨身边的护卫是我弟弟?”
小姑娘露出一丝迷茫,“大约也有几个人知道吧。”
“所以,不知情的人看来,是奸细行刺,韩烨身边防卫薄弱;而在知情人眼中,我已决意要带姬氏改换门庭,为新主开道了。”
姬发含笑问她:“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十七想了想,“若是不知情又和主子对立的人,大概会借此机会继续行刺,趁机取主子性命;若是知情人,支持主子的会来对付你,不支持主子的,大概会趁机拉拢你。”
“十七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姬发满脸真诚地夸她。
十七微抬起下巴,“可你策划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姬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对韩烨是什么态度。”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低声道:“世子,良国公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