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人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点灯,时不时还磕碰两下,发出沈闷的声响。
折腾半天,终于有人点亮了一盏小灯,主帐裏重新亮起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坐在最下手的三个参军双目圆睁,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已然断气身亡!
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中间,一名长相平庸的青年执剑而立,剑尖犹在滴血,他的眼神冰冷,看剩余人如同看一群死物,说话声音却如泉水激石般泠然动听。
“你们在找我?”
一轮明月共天涯。
远在靖都的御书房毫不知晓淄州即将爆发的血案,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六安公公禀明查到的内情。
“……奴才又私下拘了那内务司的小林子来审,说是永祥宫的琴韵姑姑与他联络的。”老太监跪在地上低声陈说,“先后由这条线联系过钦天监五六次。”
他停了嘴,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六安公公伴君几十载,在皇帝面前自有不一样的脸面,寻常案情不足以他如此低微,只是——永祥宫是齐王母妃庆妃娘娘所居,究竟是谁借荧惑守心的天象,提出移祸于景和宫未出世的小皇子,已经昭然若揭。
涉及皇子,自然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她倒是比慧妃高明多了。”皇帝面上似是风平浪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洩露出他的心绪。
六安公公低着头一言不发,凭他对皇帝的了解,陛下显然已是怒极。
那可是景和宫——陛下的心尖尖,甚至为那对母子直接向太子殿下要了准话,以防殡天后被新帝忌惮。
不过也正因陛下如此看重,庆妃与齐王才会迫不及待出手——陛下才五十余岁,一向身体康健,再活个十余载不是问题——那时小皇子可就快成年了!
“烂泥扶不上墻的东西,去年城南那事朕替他遮掩了,眼下朝中和鞑子勾结的人,朕还没指使陆微寻往他头上查,他倒是心急,打量着自己屁股擦干凈了?”
皇帝冷笑一声,“他那生母也是条会咬人的狗,这么多年躲在慧妃后头不声不响,原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勾搭上了钦天监的老货!”
笃笃,殿门被轻轻敲响,皇帝收了声,六安公公爬起来去门外,是奉茶女官沏了新茶送来。
他接过托盘,挥挥手赶走了女官,目光从这老搭檔的腕上一扫而过:品相确实不错,怪不得最近日日戴着,爱不释手。
茶碗放在皇帝手边,他端起来吹吹茶沫喝了一口,努力平息下心中的怒火。
“此事先不动作,钦天监若再打探,你先找个说辞拖着,等北疆那边结束了,烨儿安全回宫,朕再发作他们母子!”
皇帝放下喝空的茶碗,吩咐六安公公,“免得老二那脾□□急跳墻,对烨儿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