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果然震怒，手抖个不停，吓得六安公公忙传了太医来，施针过后才好转些许。
君臣二人密谈一阵，陆微寻便领命出宫，马不停蹄召集数人往淄州赶去。
只是出靖都前，他先秘密去了趟英国公府。
姬发显然是被吵醒的，长发披散，肩头搭着外衣，一见面先问道：“韩烨没在淄州吧？”
“没有，太子驻扎在朔城，应该快要反攻凤州了。”
这其实是两人都知道的消息，不过关心则乱，陆微寻也没多说，快速回答了他便反问：“你觉得是阿晋吗？”
姬发摇摇头，“我不知道，假刺杀之后我和阿晋断了联系，他不知道姬氏还有哪些暗桩，怎样联络。阿晋又易了容，我的人也没法寻到他。”
陆微寻略微思索片刻，“会不会是太子指使阿晋下的手？”
“有可能，阿晋有这样的武力。”姬发眉头微蹙，“若真是韩烨主使，说明淄州军中全是良国公的人，可这样一来，良国公极有可能怀疑到阿晋头上，继而怀疑韩烨。”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边军还有不少效忠良国公的，我怕他直接动手囚住韩烨，阿晋在淄州，可帮不上朔城。”
陆微寻多看了他两眼，“如果是太子，想来他有应对之法。”
姬发微微摇头，“朔城已经收覆，凤州一定难攻，边军可能不会害韩烨，但必然会拖延。”
他看向陆微寻，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我没算到韩烨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打乱了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陆微寻疑道。
姬发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我想让韩烨提前回来。”
战事未结束，什么情况会让亲征的太子必须赶回来？
陆微寻讶然，“你——”
“皇帝重疾无法理政，理应由太子监国。”姬发的语速极快，“我的筹谋已经布置好了，最多再过五六日，一定发作。”
“你疯了？陛下身边还有一个六安公公，投毒不可能没有痕迹，一旦被查出，太子都保不了你！”陆微寻厉声道。
“投毒太过明显，太医院杏林高手云集，肯定会被查出，所以我投的不是毒。”姬发立刻接上他的话，“你不是见过云嫔？”
陆微寻凝神回忆片刻，恍然大悟，“那香……？”
他几次遇到云嫔，无论是景和宫还是云嫔身上都带着奇异的淡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听说皇帝也颇喜欢。
“用香虽隐蔽，但不是万无一失。”陆微寻皱着眉反驳。
姬发面上的忧色未褪，勉强一笑，“那香没有任何问题，确有宁神清心之效。”
他将前几日春庆宴的安排告诉陆微寻，“……只有长期闻那熏香，又服用了药粉，才会使人头晕胀痛，时常晕眩，身体发麻，若不控制情绪，大喜大怒之下——”
“中风？！”陆微寻已经猜道。
姬发略微颔首，“你行走御前，想来已经听说皇帝偶有这些癥状，如今朝中边境接连出事，他若还不发病，我会让云嫔小产。”
陆微寻忍不住深深看了姬发一眼，这番布置实在巧妙，皇帝有没有这些癥状，六安公公作为近侍再清楚不过，惊怒之下中风无人会怀疑。
即使那老太监疑心重，最多查到云嫔的香，但香本身是无毒的，至于那茶——除了皇帝本人，谁还有资格用奉茶女官亲手沏的茶呢？
再不济，动用宫裏的人，将那手钏悄无声息的换了，一切干干凈凈，了无痕迹。
他还在沈思，姬发已经担忧地说道，“本来已经筹谋好了，只等几日后召韩烨回来，可如今他在淄州捅破了天，恐怕没法顺利返程。”
陆微寻也蹙起眉头，“按你的计划，最大的阻力是齐王，陛下中风昏迷这么好的时机，他必然全力阻止太子回宫，否则一旦陛下殡天，他彻底没了希望，但如今还要加上一个良国公……”
两个人都不由看向窗外的北方，皇帝的中风之癥已是箭在弦上，届时两股势力迭加，局势究竟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