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是如何说来着?
“孙儿只是想请外祖父在该发声时说一句话。”
许文赫失笑摇头,自那之后,除了年节,姬发再没来过许家,也没提过这事。
上回朝臣争论由谁理政监国,许文赫原以为姬发要的那句话应在那时,却又觉得以外孙的眼界不该如此简单,才始终默不作声,只在太子归来后简单表了态。
原还想着问上一问,眼下太庙在万寿节上塌坠,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他将近几个月的事情一一梳理过,纵是两朝元老、天下座师,也不由为外孙这草蛇灰线的铺垫而感到心惊——他才多大,就敢设下这样的局,如此来谋夺帝位了!
许文赫撩起眼皮,瞥一眼高阶上长身玉立、笑容温润的太子,再一次慨嘆: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咳咳。”
抛去杂乱的思绪,许文赫清清嗓子,吸引来群臣的註意力,齐王瞧着他严肃凝重的表情,心底一沈,顿生不妙预感。
百官皆註目于许文赫,这位历经两朝,德高望重的阁老跪伏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沈声说道:
“陛下!自古天授灵运,乃有人皇,故君德衰微,则上天垂变以告。陛下登基卅载,励精图治,然自去岁,异象频生,战事再起,民心动荡,今三光渐沈,七庙已坠,实乃不祥。为免社稷横流,生灵涂炭,臣冒死:请陛下禅位于东宫,以昭德于万代!”
分明是古稀之年,马上就要乞骸骨的老人,这一番话却声若洪钟,回荡在众人耳旁。一时间文武百官们神情各异,齐王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中只浮现两个字,完了。
旁人之前还在揣测韩烨究竟是什么打算,若父皇尚在却直接登基,难免有急功近利、不忠不孝的非议;而若皇帝此时殡天,又难免令人怀疑韩烨有做了不可说之事之嫌,至少齐王便会抓着不放。
可眼下这局面,上天警示天子无德,太子此时继位,谁能说出半点不是——太庙可都塌了!
韩烨的面上也做出惊诧的表情,许文赫此言一出,终于将姬发从冬至后所作的一切铺垫串联起来。
年前的那些不祥流言再一次被众人回忆起,当时只道是无稽之谈,而今回想起来,竟无一不是上天预警。
自古再也没有比天命更名正言顺的理由,文武百官对视几眼,皆伏跪于地,齐呼道:“请陛下禅位于东宫!请太子登基!”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中,齐王惨白着脸色,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颓然跪了下来。
至于御辇中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声的皇帝,还有谁在乎呢?
承平三十二年,四月廿七,太庙崩于万寿节;四月廿八,靖平帝下罪己诏与退位诏书,禅位于太子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