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看着韩烨，“对外称难产去世，也别让那孩子和世家有牵扯，你亲自教导。”
云嫔进宫的身份是定远侯庶女，日后小皇子没有生母在身边，有韩烨教导，就不会与母家有太多情分——无论这母家到底是定远侯府还是姬氏。
韩烨与姬发对视片刻，错开视线将脸埋在姬发颈间，半晌才传出沈闷的应声。
“这是做什么？”姬发主动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我们的情分是我们的，有些事不该叫你为难。”
韩烨沈默了一阵，才低声道，“我有时觉得，你聪慧通透得令人心惊。”
姬发失笑，“你又是个蠢的吗？难道还会怕我？”
韩烨在他颈窝蹭了蹭，犹豫一下才说，“我怕慧极易伤。”
姬发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抬手慢慢从韩烨的脑后顺到背后，一下一下轻轻安抚，“药还喝着呢，付老也说没什么大碍了，只要慢慢调养着。你若不放心，也可让太医来看看。”
韩烨闷闷应了一声，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从案上拿起两封折子，“这是你父亲和外祖父上的。”
姬发不用看也知道裏头说了什么，他淡淡一笑，“外祖父年纪大了，也该让他颐养天年去。我父亲也不爱管事，姬氏一切都交在我手上，他想和母亲去游历山水。”
一边说着，他将两封折子翻开，朱笔蘸了墨塞到韩烨手中。
韩烨在上头写了同意的朱批，姬发瞧着他情绪仍是低落，故意笑道，“你要是心气不顺，把边军收拾干凈后，也给阿晋在军中谋个职务。”
他掰着韩烨的手指提要求，“别太远，就在靖都，先从校尉干起，明年升飞骑尉，过两年便升都尉，等他到而立，也算是个将军了。”
又说，“阿晋喜欢这个，给他找些事做，免得见天儿往缇骑司跑，像什么样子？”
韩烨反握住他的手，忍俊不禁地调笑姬发，“昔年的杨妃也没你这么理直气壮给弟弟要官的。”
姬发侧眼睨他，“杨妃自缢在马嵬。”
“是我瞎说。”韩烨迅速承认失言，又抱着姬发腻歪起来。
仲夏的风从半开的窗缝裏灌进来，吹散了一丝燥热暑气。
六月初八，礼部挑选的黄道吉日。
午门外，群臣列立，鼓声隆隆，新帝着帝服皇冠向天地祈社稷安康。
阶下文武百官齐齐伏跪，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韩烨俯视朝臣，一眼瞧见前排那个着赤色世子朝服的身影，他静静凝视半晌，此刻天下向他臣服，无人窥见新帝唇边漾出的笑意。
“众卿平身。”
承平三十二年，六月初八，韩烨登基，改年号元和，尊父靖平帝为太上皇，追封生母为慈淑皇太后。
这一年改称元和元年。
自此万象更新，承平年间的风风雨雨都湮没在史书的字裏行间。
正文完